《满洲之路》——美国学者索解满族历史之谜的新著（zz)
《满洲之路》——美国学者索解满族历史之谜的新著
满族先世女真人原是散布于明朝辽东边外的一个以骑射为长技的小民族。17世纪初迅速崛起,建立了清朝,并改族号为“满洲”。1644年,清朝定鼎北京,这成为满族人入主中原内地,统治包括汉族在内的众多民族和辽阔疆域的开始。关于明末清初的中国人口,难以精确统计,估计至少在1亿以上,而在当时“从龙入关”的21万八旗男丁中,真正出自满洲血统的只有5.5万余人(见安双成《清初编审八旗男丁满文档案选译》,载《历史档案》1985年4期)。历史上,辽契丹、金女真、元蒙古等北方少数民族,虽然都曾入主中原,但满族人以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却在短短时间里取得了超迈前人的伟业,的确耐人寻味。她的强盛之路和统治之术吸引后世众多政治家、军事家、史学家的关注,也就不足为奇了。近一个世纪以来,关于清史、满族史的研究著作硕果累累,不仅中国学者,而且还有不少外国学者,对这项研究倾注了大量心血。欧立德此书,就是在这些学者探索的基础之上写成的最新一部令人瞩目的专著。对于中国清史界和满学界来说,欧立德先生并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生于1959年,早年就读于耶鲁大学历史系,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获博士学位。攻读博士期间又在中国人民大学作高级进修生。并曾在台湾大学与辽宁大学留学,专攻汉语、满语与中国史。他不仅通晓中、日以及满族语言,对中国历史文化与国情也有较为深切的理解。在此期间,还结识了不少中国同行。近年来,他先后在哈佛大学东亚系与曰本东洋文库任职,现为美国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校历史系副教授。
欧立德先生研究满族史和八旗制度史有年,以资料扎实、作风严谨、观点新颖见长。《满洲之路》甫一出版就受到美国汉学界重视,被认为是迄今为止有关中国人与满洲人生活的一部最有趣的历史,是十年来清史研究最重要的著作之一。《满洲之路》的开篇,首先提出一个问题:满族这样一个刚刚摆脱蛮荒、具有初步文化的少数民族,怎么竟能征服一个文化高度发达而且人口众多的国家,并维持它的权力达近300年之久?他认为,这个问题在近一个世纪的时间里一直令学者感到困惑,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大的谜之一。作者把揭示这一历史之谜,作为本书研究的宗旨。本书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八旗的社会结构:1,满洲与八旗的起源;2,驻防之城:下山之虎;3,皇帝之子。第二部分,旗人的生活方式:1,铁杆庄稼:旗人的特权;2,在“尼堪(汉人)”中间;3,特殊居民。第三部分,十八世纪的危机:1,哪一条是满洲之路;2,对八旗制度的挽救;3,结语:满族族群形成的实践。
近二三十年来,西方史学无论从理论上还是研究方法上都发生了迅速的甚至是根本性变化,新的研究领域不断拓展,旧的观点则不断更新甚至被淘汰。本书作者在用族群理论解释满族历史和满族特有的八旗制度方面,也作出了有益尝试。他将清朝统治者对“满洲”(Manchu)的定义,与人们实际生活中对满洲的概念,以及“满洲”与“旗人”这两个名词在不同时期不同人群中的不同内涵,详加考辨。认为满族的精英集团之所以能够成功地维持本民族的一致性和民族意识,依靠的就是八旗这个严密、独特的组织。他指出,正是由于统治者察觉到满洲认同的危机,才导致了雍正时期对八旗制度进行的一系列改革与调整。从此,八旗制度成为满洲认同的根基,它为被囊括于其中的成员建立了一种与众不同的生活方式。本书最精彩的部分,是对八旗制度与满族关系的阐述。书中用大量篇幅描绘了旗人的生活方式和特权,指出正是这一切使清代的旗人男女与汉族男女构成了明显的区别。他还揭明了京旗与各省驻防旗人(那是最初为修补制度上的欠缺而建立的)之间经由八旗制度而在生活方式上日益增长的不同,认为有关这一变化的最好证据,就是“满洲”与“旗人”两个名词最终的合二而一。“满洲”转变为“旗人”与“旗人”转化为“满洲”,这种并行不悖的语言现象,贯穿于整个18世纪。
这些年来,一些西方学者试图扭转以往对清朝的传统认识,他们更注重把满族而非汉族作为研究的主体,同时更强调满族对清帝国所作的特别贡献。欧立德认为:满族征服者虽然作为全中国的统治者,不得不遵奉儒家君主的行为规范,但作为一个非汉族的少数民族,他们的权力不仅来自汉族传统的官僚阶层的支持,同时还来自不同人种、不同文化、不同层面的少数民族的一致承认。换言之,满洲贵族是东亚、中亚众多民族的共同君主,它的统治具有双重性,对汉族地区和其它地区,也采用了双重的统治模式。他还指出,与人们普遍接受的观点相反,有清一代,满族尽管与汉族在某种程度上融合,但作为一个重要的社会群体,却从未被吸收进汉族社会之中,也就是说,即使他们采纳了汉族文化的诸多因素,却从未将自己等同于汉人。同样,汉人也从未将自己与满洲人等同。作者因此提出“族群宗主权”的概念。作者在继承和发扬西方学者擅长理论思辨、视野开阔等优点的同时,也娴于运用东方学者(首先是中、日学者)脚踏实地、精于考证的研究手段。他强调,如欲对所研究对象的历史足迹有真切和全面的理解,首先应注重考察被研究者是如何运用本族文字来描述自身历史的,因此他把对原始文献的搜集整理,特别是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等处爬梳搜剔的满文档案史料作为研究的起点。
作者的研究不仅充分吸收了西方学者的成果,还广泛参考了中国和曰本学者的研究成果。这与作者熟练掌握和运用多种语言的出色才能是分不开的。美国学者近年出版了好几部从满族角度研究清朝史的著作,各有专攻,也各有特色。从内容之充实、研究之深入、条理之清晰、分析之准确乃至文字之流畅等方面看,本书都堪称是其中的翘楚。本书继承了美国史学界“叙事”的传统,讲究文章的叙述性和可读性,即便不是本专业的学者,也往往会为书中娓娓道来的动人情节或典故所吸引。
(作者刘小萌 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 邮编100009)
[ 本帖最后由 sears 于 2008/5/4 02:45 编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