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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市满族关姓家族萨满祭祀调查(zz)

宁安市满族关姓家族萨满祭祀调查(zz)

宁安市满族关姓家族萨满祭祀调查
蒋 蕾① 荆 宏②
(①吉林大学文学院新闻系 ②长春日报报业集团, 吉林 长春 130012)
摘要: 本文对黑龙江省宁安市满族关姓家庭萨满祭祀活动的全过程作了真实的记录。通过实地调查、现场采访,
了解到萨满祭祀活动的程序、规则和诸多禁忌以及满族家祭活动得以延续、发展的主要原因。同时阐述了满族萨满祭
祀对祖先的英雄崇拜, 并揭示这一活动对族人产生凝聚力的巨大作用。
关键词: 满族关姓; 萨满祭祀; 程序特征
中图分类号:B93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 1006- 365X (2006) 01- 0091- 08
满族研究2006 年 第1 期

  2003 年11 月28 日至30 日三天, 我们在黑龙江省宁安市伊兰岗村参加了一次颇为完
整的满族关姓家族的萨满祭祀活动。
      伊兰岗满族自治村毗临宁安市郊牡丹江畔, 主要住着满族关姓家族, 其满姓瓜尔佳
氏, 正黄旗, 现有二百多人口, 在这里居住已有三百多年历史了。先祖尼雅哈那, 曾随努尔
哈赤征战屡立战功。为崇敬祖先的功德, 这个家族一直以“三年小祭, 五年大祭”的方式举
行萨满祭祀活动。满族关姓家祭从1946 年停止, 直到1993 年才逐渐恢复。
       关姓满族家祭历时三天, 基本程序是: 第一天晚上“星祭”; 第二天白天祭祖, 晚上“背
灯祭”; 第三天上午祭天, 下午“换锁”。这是一次原生态的满族祭祀, 既保持了古朴的形式,
又有关姓家族独特的个性, 是研究萨满文化的难得实例。
       现将该家族家祭实况详述如下:

  一、星祭
       整个祭祀从“挂草把”开始。28 日中午1 时30 分, 在伊兰岗村满族文化室的院门前, 关
姓家族的穆昆达(族长) 关君泰用绳子将—束红线绳扎着的谷草拽着, 挂到高高的杆子上。
祭祀的象征意义由此展开——“草把”将在祭祀结束后烧掉或扔到牡丹江里, 以此宣告家
祭的顺利结束, 亦祈祝吉庆有余的新生活的开始。
      据传, 每次家祭时, 都会恰逢一场大雪。这一次也不例外, 祭祀活动刚刚开始, 天空中
就飘起雪花, 颇有点神秘色彩。
       伊兰岗满族文化室的院子里, 人越聚越多。他们中有本村的关姓族人, 也有从哈尔滨、
齐齐哈尔、牡丹江、佳木斯等外地、外村赶回来的。他们见了面都相互打招呼, 岁数大一点
的还依老礼拱手作揖, 辈份小的遇上长辈要摘帽行礼。文化室外墙上贴着一张“观礼须
知”, 上面写着:“凡前来观礼的人们, 不得戴狗皮帽子, 不得拿鞭子, 不得穿戴孝服进入本
院; 凡进入文化室观礼的人们, 如果正在举行祭祀活动时, 男人请脱帽, 女人请摘下头巾,
同时不得打闹和大声喧哗, 不得讨债。”不许吃狗肉, 不能戴狗皮帽子, 是因为满族人认为
狗在祖先巡猎时有功。
       这个祭祀的场所——伊兰岗满族文化室, 是关姓族人的共同财产。他们于2002 年11
月筹集三万余元建成, 共有两间房屋、130 平方米。其中一间70 平方米的房间, 像“祭祀大
厅”, 祭祀时搞仪式、跳舞都在这里, 约可容纳100 人。另一间60 平方米, 是个套间, 外间是
厨房, 用于做祭祀的供品和族人的晚餐; 里屋有一铺炕, 既可以供族人休息, 又是祭祖时展
开祖先画像的地方。在“祭祀大厅”, 祖宗匣子、族谱高高地挂在西墙上, 沿着墙修了两扇木
门, 上面雕刻着关姓先人的生活图景。平时木门关着, 只有祭祀时才打开。“挂草把”后, 穆
昆达关君泰和大萨满关云泰就将两扇木门打开了, 直到第三天祭祀结束, 木门才关上。木
门两侧挂有“蒸尝百世, 俎豆千秋”的条幅。这间屋里的东墙上还挂着一块巨大的“功德
榜”, 上面详细记录了所有族人捐款的数额。
       祭祀是族人们最快乐的日子。祭前, 凡本姓人不论是萨满还是族众, 均可系上腰铃, 上
场打神鼓、甩腰铃共舞。当神鼓声和腰铃声响起来, 男萨满们穿上了长衫, 女萨满穿上绸缎
的旗袍、头戴花饰, 像节日一般热闹。
       虽然“星祭”要等到晚上才进行, 但整个下午“祭祀大厅”里都很热闹。神鼓被敲响了,
许多族人挂上腰铃到场地中间伴着鼓点舞上几圈。腰铃是一张粗大的兽皮上用皮绳穿着
五、六十只手掌长的铁制腰铃, 用皮带系在腰间, 足有十五公斤。披挂上这套沉甸甸的腰
铃, 萨满们和族人们却都举重若轻, 他们手持“抓鼓”, 边击鼓边舞蹈。和着鼓点甩腰铃, 前
进后退, 腰铃舞得很欢。舞着舞着, 有的萨满就进入一种“痴迷”状态, 有的微闭双眼, 沉浸
其中。铁管间碰撞出粗犷豪放的金属声, 再加上神鼓上打出的急切的、激越的鼓点声, 使人
一下子仿佛置身遥远的古代山林, 神秘感由然而生。在这个百余平方米的祭祀场地里, 每
个人都感受到强烈的原始意味。萨满舞蹈正是通过其独特的象征方式, 创造了一个历史与
现实、人与神、世俗与神话世界融为一体的文化景观。这种象征, 表现了北方先民的原始本
能和超自然世界的愿望, 其中包含的文化密码却很难被完全“破译”。也许, 正是这种神秘
性使萨满祭祀活动散发出强烈的吸引力。
      下午2 点半, 祀祭农神乌忻贝勒的祭礼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正式开始了。三位头戴粉
色头花的女萨满手捧着三盆江米、水、木槽走进祭坛。她们站在祖宗神龛前面的空地上, 在
腰铃声和神鼓声中开始“淘米”和“镇米”。把米淘好, 在米中插上几支筷子,“镇”了起来。又
过了约半小时, 女萨满将米拿到厨房蒸了起来, 这叫蒸米。下午4 点, 蒸熟后的米被拿到祭
祀大厅。热气腾腾的米放在石板上, 大萨满关云泰和穆昆达关君泰开始亲自用木槌捣了起
来, 最终把蒸熟的米做成“打糕”。打糕被摆进碟里, 成为供品, 象征“镇米”的仪式完毕, 献
享开始。首先由族中两位女萨满甩着腰铃舞, 咏唱神歌。此时, 不准随便系腰铃跳神, 祭祀
是非常庄严之举。
       下午5 时, 此时的伊兰岗村已经完全黑下来, 关姓族人们在大萨满的率领下, 挑着灯
笼、捧着祭品去村口的大柳树下进行“星祭”。星祭是对自然的崇拜, 它表现了满族人对于
“北斗”、“北极星”的尊敬。这天夜晚, 满天星斗, 族人们向夜空中的那丹纳拉乎、蒙温乌西
哈、图门乌西哈等星辰行祭祀礼, 感谢上苍的保佑, 使风调雨顺, 农业丰收。参与整个活动
人很多, 井然有序, 来去的路上都悄然无声, 族人们神情庄重。
       归来后, 在大萨满的主持下, 在院子里宰杀了第一头黑猪。举行萨满肉神祭, 即猎神祭
礼开始了。虽然月朗风清, 但冬日的夜晚还是比较寒冷的, 男女老幼一齐在露天地里跪在
案前祭祖。案子上摆着酒和刚刚从猪身上割下的一块肉。此后, 整只猪被切割开来, 由锅
头按礼将煮熟的肉先恭恭敬敬地摆好件子, 供于祖先及天神地祗。然后, 院子里的气氛热
烈起来, 大人、孩子开始围在院子中的篝火旁, 从刚宰杀的猪身上割下小块肉, 用枝条串
着, 伸到火中烤熟了吃。老萨满关玉林介绍说, 当年满族人在山林里就是这样吃肉的, 虽然
现在生活习俗改了, 但在祭祀时还不能忘了过去的生活。
       等待祭祀后晚餐的时间相当漫长, 我们利用这个空隙到老萨满关玉林家, 听他讲述传
奇式的故事人生。

  二、文化传承人——关玉林
       如果没有关玉林, 黑龙江省宁安市伊兰岗村的关姓家祭就不可能在解放后消失了四
十几年之后又重新出现。
         1924 年出生的老萨满关玉林, 上衣口袋里总是别着一只钢笔, 一双机敏的眼睛里闪
着亮光, 交谈时反应速度极快, 有着超乎想象的渊博知识, 完全不像一个生活在山村里的
古稀老人。关玉林并非这个村里关姓家族中年龄最大的老萨满, 但他却是具有领袖地位
的、至今仍在家祭活动中担任“总导演”的重要人物。
        八十年代末以后, 随着国家民族政策的落实, 伊兰岗村关姓家族的人们开始商量要恢
复萨满家祭。但是, 祭祀用的神本子没有了。在“破四旧”、“文革”等一次次政治运动中, 村
民们将祭祀用的神本子、族谱等烧的烧, 扔的扔。几位老萨满虽然能隐约回忆起一些有关
祭祀的情况, 但要拿出一整套、复杂详细的祭祀规章谈何容易?这时, 关玉林从箱子底下拿
出了他悄悄保存了四十余年的“神本子”, 里面记录着祭祀的安排、萨满的服饰、多种响器、
鼓法以及几十篇神词、神曲, 详细极了。原来, 他在解放初期就开始根据记忆整理有关祭祀
活动的资料, 保存起来。为躲避政治风险, 他不敢告诉妻子、孩子, 小心地把资料压在箱底,
并将箱子放在仓房里。他怕资料被家人发现, 许多部分的资料是用日文来记录的。
        现在, 关姓萨满祭祀是按关玉林记录下的程序进行的, 年轻的萨满也是关玉林和其它
三位老萨满培养出的徒弟。每当家祭举行时, 主持祭祀的大萨满都要向他请教仪式、规则
是否合适, 他作为顾问要亲临现场进行指点。
        关玉林从1938 年(伪满康德五年) 开始学当萨满。他的大伯父是兰陵笔帖士, 1911 年
从吉林陆军讲武堂毕业; 二伯父关崇钦就是一位大萨满, 带过十几个徒弟。因此, 当年村里
的长辈从品行、学问、智力等多方面进行考核后, 决定让他学当萨满。他回忆说, 正式的学
习只有十几天时间, 要学所有的仪式, 要背“神本子”上的满语唱词, 要学会杀牲⋯⋯但因
为那时候年年有祭祀活动, 这些祭祀规则深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
        有着惊人记忆力的关玉林, 不仅将几十年前做过的萨满祭祀程序烂熟于心, 连六十年
前到日伪时期的新京——长春学习的情景也记得清清楚楚。1940 年, 他曾到长春的伪满
中央农事训练所学习“农科”三年, 毕业后到当时的伊兰村公所当农业技术员、农业系主
任, 两年后曰本投降, 他便在村里务农。解放后, 他一直在村里做大队会计, 直到1983 年退
休。
        关玉林虽然身居山村, 但却有学者之风。他整理保存下来的“神本子”, 不仅有详细的
记录, 还对历史上的满族萨满祭祀进行考证。在“神本子”的前言里, 关玉林写道:“祭祀是
满族出于对自然和祖先的崇拜而举行的活动, 是体现其民族特点的重要习俗。满族祭祀,
既不是一种愚氓的巫术活动, 又不仅仅是一种原始艺术, 是社会文化的复合体, 它不仅包
括宗教意识, 而且蕴藏着富有生命力的文学、艺术、哲学、伦理、民俗等多种意识形态。”专
家们看后, 都露出惊诧的神情——深居简出的关玉林竟然对祭祀做出如此具有现代意识
的总结! 现在, 八十高龄的关玉林仍在刻苦攻读满语。他说, 光会唱“神本子”上的满语唱
词却不知道确切意思怎么行?他很少离开这个小村庄, 却托人从外地带回了许多满文大辞
典。

  三、背灯祭
       第二天早上8 点, 祭祀仪式开始了。首先是请祖先神, 他们来到文化室旁边的屋子, 将
祖先的画像展开, 在炕上挂起来, 摆上案子, 供奉面点。然后, 男女萨满轮番唱拜, 口中念的
都是大段大段的满语唱词, 大意是庆丰收、感谢老祖宗。因为房间很小, 只有少数辈份较高
的族人和萨满们可以在这里观看。
         很快, 祭祀活动转移到祭祀大厅里。大萨满关云泰带着几个人从西墙上请下祖宗匣
子, 取出赤橙黄绿蓝白等彩色带子挂在杆上, 把供桌摆好。三名女萨满恭恭敬敬地把头一
天做好的打糕摆到案上, 并倒上供酒。地上铺起了红地毯, 数十名关姓族人按辈份在案前
跪下。男女萨满开始分别手持供酒, 边唱边拜, 然后族人再次跪拜。连拜三次之后, 约上午
10 点, 跳神开始。整个祭祀活动中, 参与跳神的男女萨满主要有三对: 第一对是年岁稍长
的关家山和嫁给本村关姓子弟的汉族妇女邵燕; 第二对是此次大萨满关云泰和一名年纪
较大的女萨满; 排在最后的是穆昆达关君泰与女萨满安淑清。
         跳神时, 三对男女萨满轮番上场。他们手持抓鼓, 身系腰铃, 在神鼓的伴奏下跳了起
来, 周围的人们也沉浸在庄严的祭祀气氛中。穆昆达关君泰和大萨满关云泰跳着跳着就开
始进入“状态”, 两眼微闭, 仿佛进入另一个境界中。从第一天晚上的“星祭”开始, 只有萨满
上场跳腰铃舞, 族人们只在一旁敲抓鼓, 给以助威。
       午饭时摆下了十余桌, 所有的族人都聚集在文化室里吃起来。因为许多关姓人从外地
赶回来, 午餐时亲友相聚也是祭祀活动的魅力之一。在有炕的那个房间的墙上, 挂着关姓
族人的辈份图, 那是老萨满关玉林根据族谱画出来的。许多从外地回来的晚辈就到辈份图
上去查找自己的位置, 同时也在老萨满的帮助下弄清如何称呼各位老人、长辈。
         下午一点多, 祭祀活动又开始了。作为祭祀供品的第二口黑猪被人从雪地里拉进屋
后, 懒洋洋地躺在地当中, 第一对男女萨满——关家山和邵燕开始围着它击鼓跳神。此时,
鼓点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人们恍然感到正在山野之中, 眼前这头黑猪就像一只巨大的野
兽。在这音乐背景下, 猪也有了一点“预感”。当萨满们围着它一圈又一圈地跳腰铃舞时,
猪变得愈加惊恐, 几次想逃脱。最后, 在这“战鼓”声中, 猪成了祭品, 被萨满一刀宰杀。所
以, 要想当萨满必须练就一手过硬的宰杀技术。
       在大萨满关云泰的主持下, 几位萨满和族人在祭祀大厅中央将整只猪解开。祭祀时杀
猪是很有讲究的, 需要很高的技巧。比如, 这头猪在煮熟之后必须拼回活猪的原样, 供奉在
祖先牌位前。因此, 宰杀时必须由大萨满亲自指挥, 按步骤进行, 要记住每一块猪肉的位置
以便于煮熟后拼回去。煮熟后摆上来时, 一只猪蹄要放在猪的嘴中含着。关玉林说, 祭祀
用的猪必须都是黑色的, 可能是为了象征猛兽。据说, 曾经有一次祭祀时无论如何也买不
到黑猪, 最后只好用墨汁将三口白猪涂成“黑猪”。
        当猪肉被一块块地送到厨房去煮时, 鼓声没有停, 萨满们舞动的腰铃声也没有停。
到下午4 点多, 煮熟的猪肉一块块地用盘子传进来, 摆在案子上, 最终拼成整猪。猪血
被灌进猪肠, 煮熟了挂在猪头上。一位老年女萨满把斟满供酒的杯子摆在猪身上。于是,
族人们齐齐地跪在祖宗神案面前, 在男女萨满一遍遍“对唱”中低头叩拜。虽然男女萨满们
费了很大劲儿将满语唱词背了下来, 并且能流利地唱出来, 但却不知道它的准确含义。随
后, 第二对和第三对男女萨满身着红袄绿裙, 开始跳神。
     “背灯祭”是萨满祭祀活动中最具神秘色彩的一项。下午5 点多, 夜幕开始降临。直到
6 点钟, 主持祭祀的大萨满才郑重地指挥族人将祭祀房间的门锸插上, 将窗帘拉上, 开始
背灯祭。屋里的灯一盏盏地熄灭, 一片漆黑。黑暗停止了一切噪音, 在寂静的几分钟里, 场
地里出现了一种亮灯时所没有的肃穆神圣的气氛。三对男女萨满开始轮流唱神曲了。他
们用满语反复吟唱, 大意是“欢乐, 受之喜悦。祈求太平。愿先神享之糕和清洁之水⋯⋯”
他们将缀满腰铃的兽皮铺在膝上做响器, 边唱边敲击出音节。每唱完一曲, 前排的萨满就
起身向后, 后排的萨满依次向前。三番轮唱终了, 背灯祭结束。
       祭祀为什么非要“背灯”呢? 老萨满关玉林解释说, 这是为了纪念先祖曾在岩洞里生
活, 那时的生活是黑暗无光的。的确, 祭祀场地在黑暗中忽然变得空旷无边, 一种宇宙浩大
的感觉充盈了每个人的内心。
 
   四、祭天、换锁
      祭祀第三天早上举行了“祭天”。祭天也称院祭, 是要在露天的庭院里进行。雪花整整
飘了三天, 整个村庄被洁白的大雪覆盖, 显得静谧、安详。祭祀的第三天, 气温下降到摄氏
零下二十多度, 人们冻得手都拿不出来, 但族人们依旧在院子里举行祭天仪式, 向祖先跪
拜也是在雪地上进行的。
       族人们首先在院子里用三根木棍、一块布和一根草绳支起了一顶帐篷。他们说, 先祖
是在帐篷里生活的, 所以要象征性地搭上帐篷。
      “祭天”时, 在萨满的指挥下, 族人们在庭院中宰杀了第三口黑猪。祭祀三天要用三口
黑猪, 而且要一口比一口肥, 所以最后一口猪是最大的。前两口猪必须用族人集的钱买, 最
后一口猪可以是“还愿猪”。这次“祭天”时用的就是一位老妇人送来的“还愿猪”。所谓“还
愿猪”, 就是指有的族人遇到病、灾等时祈求祖宗保佑, 并许诺在下一次祭祀时献上一口猪
做祭品。这样的诺言是一定要兑现的。
       “祭天”时, 有这样一个仪式: 将沾满祭品鲜血的神杆立在院子当中。猪刚一被宰杀, 族
人们就把这尖头的神杆插进猪的胸膛, 沾上淋漓的鲜血。然后再往神杆“尖头”下面的部分
扎裹上厚厚的草, 草里塞上许多肉块。杆子朝天而立, 肉是供奉给乌鸦的。老萨满关玉林
告诉我们, 这是为了感谢乌鸦, 乌鸦救过努尔哈赤的命。传说, 一次努尔哈赤战败受到明军
追捕, 眼看无处可逃, 他扑地装死, 一群乌鸦飞上来将他盖住, 明军以为那是个腐尸就走
了。此后, 满族家祭都少不了这一项。
       族人们用刀细细地将整张猪皮剥下来, 用木杆撑住四角, 架在熊熊燃烧的簧火上烤。
大约要烤一个上午才能将猪皮烤熟。寒风中, 烤猪皮的人不断地“换班”。同时, 他们又在
庭院中心支起一口大铁锅, 将猪肉切成小碎块与小米一起放进锅里煮。煮熟后, 就成了“小
肉饭”; 余下的猪肉留给祭祀活动结束后的晚餐, 那时还要煮大块肉, 被称为“大肉饭”。
接近中午时分, 全体族人在露天庭院里下跪拜祭祖宗, 然后就聚集在院子里露天分吃
“小肉饭”。众多族人在寒风中, 手捧大碗、用树枝等往嘴里“划拉”着吃“小肉饭”, 场面极为
壮观。按规矩, 吃“小肉饭”时不能用筷子, 只能用树枝或草棍等, 这也是依照先祖的生活习
惯进行的。另外, 吃“小肉饭”时一般必须在院子里露天吃完, 一旦端着饭碗进了屋, 就不能
再拿出来了。这是为什么呢? 老萨满关玉林说, 墙象征着“山”, 一碗饭哪能轻易地在“山”
的两头传来传去呢?
       第三天下午举行“换锁”仪式, 表达对青少年成长的期盼。换锁时, 选出一个身体健壮
的男孩, 脖颈上系着彩条, 跪在一棵挂满彩条的松树旁。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给他象征性
地“换锁”, 暗示他会茁壮成长。这次祭祀中“换锁”的老人就老萨满关玉林。这项仪式中还
包含着一项特别的内容——“抢”, 作为供品的鱼和彩条等都是抢夺的对象, 谁抢到谁有
福。所以没等“换锁”结束, 族人们就蜂拥而上, 一顿抢夺。
        祭祀的最后一项是祭神树, 就是到村口的一棵古老的“神树”下去拜一拜。
30 日中午, 萨满们跪拜后, 将炕上的祖宗画像收了起来。下午祭神树结束后, 文化室
里存放祖宗匣子那面墙上的木门也合上了。只有等到下一次祭祀才能打开这木门。穆昆
达将门口挂的“草把”降了下来, 扔进牡丹江, 表明晦气已经全部扔掉。到此, 这次关姓家族
萨满活祭祀活动全部结束。
        纵观萨满祭祀活动中的象征性, 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学者们称萨满文化是人类早期文
明的“活化石”了。一位研究者称, 萨满文化景观的核心是史前神话, 这种神话充满了英雄
主义, 凝聚着族人的理想、愿望、憧憬, 规范着人们的道德、行为, 实际上它是原始时期氏族
或部落宪章。因此, 其重要的人文科学价值在于——它以一种鲜活的文化形态、形象地记
录了北方人类童年时代心灵与情感的发展轨迹, 反映了祖先对世界的认识过程, 表达了他
们与自然斗争的意志与力量, 也揭示了他们的迷惘与失误。

  五、关姓萨满
       萨满不是专职的人员, 而是“义务的”, 萨满没有世袭的。一般来说, 萨满的产生主要有
两种途径: 一种是所谓“神抓的”, 一种是“许愿的”。“神抓的”是指有的人在自己也不明白
为什么的情况下就突然会唱神词、神曲了, 突然间有了悟性能够做萨满了。而“许愿的”是
指一些人因生病或遇到重大灾难而向祖宗、神灵祈求帮助, 并许愿病好后或灾难过后去做
萨满, 为祭祀服务。关玉林对传说中有人无师自通成为萨满感到不能相信, 他认为萨满必
须经过学习训练才行。
       在东北地区, 萨满祭祀分成两种: 一种是“野祭”, 一种是“家祭”。“野祭”要祭各种动物神, 通常在野外举行;“家祭”则是祭祀祖先。满族祭祀绝大多数是“家祭”, 因为乾隆皇帝曾
下令禁止进行“野祭”, 只许“家祭”。关玉林分析说, 这可能是当时的统治者为了稳固政权
而采取的措施, 阻止人们对其它的动物神发生崇拜。像生活在大兴安岭的鄂伦春族, 解放
前一直生活在山林里, 他们的萨满祭祀主要是“野祭”, 他们的萨满中很多自称是“神抓
的”。
       在我们接触到的几位关姓家族萨满中, 他们在个人经历、学当萨满的过程等方面各具
特点。
       关家生, 1931 年生, 是1993 年关玉林等老萨满带的第一批萨满学徒中年龄最大的一
位。一般都是青年人学当萨满, 可关家生却是在62 岁时自告奋勇回村学当萨满的。当时,
关姓家族得知党的民族政策允许举行祭祀活动, 便着手恢复。一次祭祀需要六、七个萨满,
甚至更多, 村里的几位老萨满不仅不够用, 在体力上也无法支撑整个祭祀活动。所以, 培养
新萨满的任务迫在眉睫, 关玉林和另外三位老萨满商量后, 决定在村里选拔聪明好学、品
德忠厚的年轻人进行培养。那时, 原海林市土地局副局长关家生刚刚离休。当他的三哥
——村里最老的萨满关家伦告诉他村里恢复祭祀、要教一批新萨满时, 他就赶回来了, 成
为“最老的学员”。关家生曾是一位经历过战争风雨考验的战士, 他1947 年入伍参加东北
民主联军, 参加过吉林追击战、四平保卫战。因此, 关家生对党有很深的感情。党员当萨满
能行吗? 他开始心里有点矛盾。他说:“我想到, 我拥护**、热爱祖国, 我是在党的民族
政策下学当萨满, 和党的政策不发生矛盾, 所以我就大胆地来了。”关家生对此投入了极大
的热情, 他背下了许多篇神词, 在基本不懂满语的情况下背诵下来是十分不易的。前几年,
他还到北京满文学校认真地学习满语。
        关家伦, 1915 年生, 是村里最老的一位萨满。关家伦如今满脸沧桑, 话语不多, 留着白
色长髯。他年事已高但仍频频出现在祭祀现场。祖宗匣子、神鼓以及族谱等都是他冒着很
大风险、历经“破四旧”和“文革”等劫难保存下来的。关姓族谱能够保留至今, 完全是关家
伦的功劳。本来, 关姓族谱共有5 套, 解放后族人们害怕“挨斗”都不敢保存, 有人把族谱扔
进了牡丹江或者烧掉。关家伦说:“我不怕! ”他抢着保存, 一听说有人要毁族谱就跑去要,
冒着很大风险保留下3 套。其中一套族谱, 是他从别人家的炉火中抢出来的。那是他去串
门时, 看见人家刚刚扔进火炉, 他伸手从炉火中抢出来, 带回了家。另一套族谱, 是遇到一
个族人正要往牡丹江里扔, 他看见了, 说什么也不让, 和人家吵了一架, 最后把族谱拿回家
来了。
        祭祀时使用的神鼓, 也是由他收藏才保存至今的。这是一面有二百多年历史的神鼓,
是关姓先人用獾子皮做成的, 敲鼓之前用火微微一烤, 击鼓时仍然发出铿锵之声。这面鼓
也曾历经磨难, 抗日战争刚结束时, 苏联红军战士为了举办舞会看中了这面鼓, 借去后一
直不还。族人不敢去要, 关家伦孤身一人找到苏联红军, 经过一番努力, 真的把鼓要回来
了。解放后, 谁家也不敢留这些祭祀用的东西, 老萨满关家伦就把它放在家里, 直到恢复祭
祀后才拿出来。
       今年四十八岁的关君泰, 是1993 年培养起来的新萨满, 如今已成为能够主持祭祀活
动的大萨满, 并且成为关姓家族的穆昆达(即族长)。关姓家族中本来就都是亲属关系, 关
君泰是老萨满关家伦和关家生的侄子, 他的另一位伯父也曾是位老萨满、穆昆达, 因此他
们全家有四个萨满。
       关君泰当萨满, 既不是“神抓的”, 也不是“许愿的”, 而是长辈选出来的。关玉林和老萨
满们一起商量后, 决定推选作风正派、聪明伶俐、懂祭祀规章的人学习当萨满。当年三十七
岁的关君泰文化程度相对较高——初中毕业, 家里有两个伯父是老萨满, 所以他受到了推
举。关君泰回忆说, 当时只集中学习了5 天, 但后来背祭文花了很长时间。经过十年努力,
关君泰学会了一道道复杂的祭祀程序, 背下了满语神曲、神词, 学会了祭祀时需要的杀猪、
卸猪的种种本领, 现在成了祭祀活动中族人们的“主心骨”。2000 年时, 经过族人的推举,
他担任了族长。关姓家族的族长每年推举一次, 他已连任4 届了。
        在这次祭祀活动中的“大萨满”, 是关君泰的萨满学习班“同学”关云泰。关云泰比关君
泰年长三岁, 学习经历与他相仿。在祭祀活动的各个环节中, 关云泰最为忙碌和紧张, 比如
“祭祖”时要卸猪肉的大小件, 他得在一旁指挥;“背灯祭”时由他负责张罗关灯事宜等等。
跳神时, 他穿上一件蓝色的绸缎长衫; 指挥活动时, 就小心地把长衫脱下来, 换上一件日常
穿的旧上衣或者一件褪了色的蓝大褂, 忙前跑后。
       该村原小学校长关家凯先生告诉我们说, 过去满族诸姓春秋两季均有萨满祭祀活动,
现在基本没有了。近年来少数地方虽然举行了萨满祭祀活动, 但不完整, 主要缘故是没有
了传人。关姓家族从十多年前开始培养新萨满, 使我们看到这样原汁原味的萨满祭祀, 使
祭祀活动传承下来。
       拨开祭祀活动中一层层神秘的迷雾, 我们仿佛看到了满族早期生活的历史, 看到了中
国北方人类童年时代的一幕幕生活画面。
【责任编辑 何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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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11曰12时至次曰晚,宁安依兰岗瓜尔佳氏举办家族公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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