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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人物传记史料研究

本主题由 星格格 于 2007/10/16 13:55 设置高亮
第八章  纪传体清代通史中的人物传记史料

    清代传记体通史,有《清史稿》、《清国史》两部,如果将《清史稿》的修订本《清史》算上,则为三部。
    本章目的是要说明这几部书中的传记史料,所以它们的全面编写情况,全面的学术价值和史料特点不去详求,而将重点放在关于传记文的写作及其传记资料意义方面,以明本书之旨归和减少笔墨的浪费。

第一节  《清史稿》的人物传记资料

(一)《清史稿》传表的写作与分类
    袁世凯北京政府于1914年设立清史馆,编纂纪传体的清史,由原清朝东三省总督赵尔巽(1844-1927)任馆长,原清朝翰林院编修柯劭忞(1850-1933)任总纂,赵尔巽死后,由其代馆长,王树楠、吴廷燮、夏孙桐、缪荃孙(1844-1919)等亦为总纂,经历十余年之编修,至1927年稿子初就,然未定稿,亦未通稿,赵尔巽鉴于时局的变化和本身健康状况的不佳,急于以《清史稿》之名刊印,在他病逝后的次年--1928年印出,因印刷经理人金梁的私意改动引起馆员的不满,当即形成关外本(536卷)和关内本(529卷)的版本差异。其关内本本纪25卷、志135卷、表53卷、列传316卷,列传的卷数占全书的五分之三,分量最大。此后《清史稿》被多次梓刻,版本甚多,就本书作者使用的情形讲,以七十年代北京中华书局的标点本较好,其为十六开本,分装四十八册。此书修纂时处于中国近代变革时期,修书者以《明史》为蓝本,又多持清朝遗老态度,故体例不完善,持论多有不公允处,加之史实谬误、缺失太多,故书成面世后为史家所批评。然而它毕竟汇集了清史的大量资料,且基本符合传统的二十四史体例,至今又没有象样的纪传体清史能取代它,所以治清史者依然离不开《清史稿》,或者说它还是必读书。研究清人传记,同样不能忽视它。
    《清史稿》列传分后妃、诸王、大臣(即散传)、循吏、儒林、文苑、忠义、孝义、遗逸、艺术、畴人、列女等类,即散传和汇传两大类。唯独大臣传是一个人一个人的散传,其他均为同类人的汇传,不过也是单独的个人立传。列传的拟目、撰文,据馆中纂修章钰、张尔田、朱师辙、夏孙桐的纪录,纂修及其助手按历朝大臣和汇传分别担任。开始是在清朝国史馆任过总纂的缪荃孙拟定传目,并任儒林传、文苑传和康熙朝大臣传的写作,又分工审改乾隆以前大臣传。夏孙桐总阅嘉庆以后列传,撰嘉道咸同诸朝大臣传、循吏传、艺术传。金兆蕃任太祖太宗朝大臣传、列女传,修改后妃传。张尔田撰后妃传原稿,由吴昌绶改定,张氏还与夏孙桐共定康熙朝大臣传目。章钰担任忠义传。金兆丰、马其昶任光宣朝列传。王树楠任咸同大臣传。朱孔彰、师辙父子任咸同光大臣传。邓邦述、李岳瑞等人亦参与列传的撰写。诸人有分工,但因人员到馆与否的变化,写作时有交叉。朱师辙讲述此种情形:“列传撰人甚多,在馆诸人,几人人皆有。以余论,虽以咸同列传为主,而康乾以来各朝,皆曾补撰。盖每朝皆出于众手,惟每朝有主体撰人;又重修整时,归何人为主,则其负责为多。”(《清史述闻》,转见许师慎辑《有关清史稿编印经过及各方意见汇编》上册第22页,台北国史馆1979年版;下引一些文章亦转见此书,仅注《汇编》册页)《清史稿》的表分成皇子世表、公主表、外戚表、诸臣封爵世表、大学士年表、军机大臣年表、部院大臣年表、疆臣年表、藩部世表、交聘年表等十类,对此用力最勤的是吴士鉴,任宗室世系、皇子、公主诸表。吴廷燮撰大臣年表。刘师培担任出使大臣表。唐邦治作军机大臣年表。
    《清史稿》传表的作者不乏有成就的史家,缪荃孙的学术活动在年谱、日记诸章业已说过,不必赘述,他如吴廷燮著作等身,有《晋方镇年表》、《东晋方镇年表》、《唐方镇年表》、《北宋经抚年表》、《明督抚年表》、《永乐别录》、《宣德别录》等,是制作年表的专家。吴士鉴著有《九钟精舍金石跋尾》甲乙编,张尔田撰《清列朝后妃传稿》,吴昌绶作《清帝系后妃皇子皇女四考》,唐邦治写作《清皇室四谱》、《吴郡通典备稿》,朱孔彰著《咸丰以来功臣别传》,朱师辙作《商君书解诂定本》和《清史述闻》,金兆丰作有《中国通史》、《清史大纲》、《晏海澄先生年谱》及《校补三国疆域志》,章钰著《胡刻通鉴正文校宋纪》。这些人的写作,保证了《清史稿》的一定的质量。传表作者中,还有文学家,各在其领域颇有成就,如古文家马其昶。但是他们不一定懂得史法,写作中往往忽视交代人物活动的时间、地点,影响传文的质量。所以朱师辙在上引文字之后又写道:“撰传之人,不谙史例者亦众。并有倩人代撰者,其代撰之人更不知学术,则不能用者自多。”传表的撰稿人水平不一,又没有认真通稿,势必造成传文水准的参差不齐。
    史馆开设之初,留意于搜集原始材料,以传记资料而言,设馆当年发布《征集私家传记碑铭墓碣等通告》,要求“上自名公钜卿,下逮山林隐逸,以及齐民之中,凡有忠孝节义,一行可传,曾经硕彦名流著有上项文字者,其后代裔孙见此通告后,务将原文并著者姓名”,抄录给该馆。(见《有关清史稿编印经过及各方面意见汇编》上册第9页,下面简称《汇编》)该馆接收了清朝国史馆诸种传稿,满汉臣工、忠义、儒林、文苑、循吏、列女传均在其内,还有大量档案。清国史馆有传记的,清史馆将之作为立传的参考,但其人是否立传,传文如何写法,吴士鉴的《纂修体例》认为,原来有传的大臣中,“既无勋绩,又无章奏,更无著述者,皆从删削,将其人散列于大臣疆臣表中。”即不予立传。凡是立传的,就以原传为基础进行修订:“其人足以入史传者,先以国史馆旧稿为底本,参以私家传状碑铭,……其不足者,再求之名人专集,证以官书档案。”(见《汇编》上册第101页)看来人们是按照他的意见做的,只是没有能够贯彻始终。如金兆蕃纂太祖朝诸臣传四十篇,含正传四十人,附传三十一人,子孙从附者九十七人,他认为取的人较多,因为开国时期功臣多,不得不如此。由于这个时间的人碑传文少,所以写作时,“但以国史本传为蓝本,折中于实录,而以同时诸臣传相证,稍有异同,必参互考核,求归于一,脱漏纰误,知必不免。子孙袭爵皆据《(清)文献通考》、《八旗通志》,两书修于乾隆季年,此后皆当考补,子孙或有功业,尤宜附见。”(《金兆蕃上清史馆长第一书》,见《汇编》上册第86页)他依据太祖朝人物传记史料的特点,进行写作,态度认真且勤奋,但也自知有不足,因清国史馆的著作本身有局限性,其没有完成的书,需要另觅材料编写,而当时还未能下功夫。金兆蕃在此是做得比较好的,由此可见《清史稿》成功的地方,是在于利用清国史馆的成果,而清朝官书不足的地方,其不方便使用的,也就缺漏了,这也是《清史稿》缺陷的地方。夏孙桐在《上清史馆长论清史稿现尚不宜付刊书》讲其嘉道两朝大臣传定稿了,但咸同两朝的原稿,“事实泛取家乘野记,核之官书多有舛牾,名为修正,实同重撰,即此两朝,非经年不能就绪。至于光宣两朝,一代结局,关系尤重,国史本传,不如先朝之矜慎,私家议论,又多党派之偏私,所谓定哀之间,尤难著笔。初稿取未去允,详略未当,尤应慎加论定,非可草草。”至于他和金兆蕃约定的分头审查各人纂修的传记,更没有时间去作了,因此印刷应当从缓。(见《汇编》上册第188页)可是赵尔巽不理睬他的合理意见,照印不误,于是传记的质量问题就严重了。即稿子未能修改,特别是清朝国史馆本来就不成熟的咸同光三朝的传稿,需要大量加工而没有进行,光宣人物传稿更是草率。这就是《清史稿》留给读者的无法弥补的遗憾。即使有清代成品可以使用的,清史馆诸人也因时间仓促而未及充分吸取,比如李光涛发现吴廷燮编写《疆臣年表》,不知道档案中有《顺治朝督抚年表(草本)》,他因而作《清史馆顺治朝疆臣表订误》一文。(见《汇编》下册第1193页)总之,《清史稿》里嘉道以前的传表,因有清朝国史馆的成品可以利用,质量稍微好一些,咸同光宣诸朝的传记可资利用的成果少,质量又差一些,于是传文参差不一,谬误百出者不在少数。

(二)《清史稿》的传记史料价值
    (1)《清史稿》传记特点   
    《清史稿》人物传记的数量之多,是第三章说过的《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和即将交代的《清国史》之外,诸书所不能企及的。《国朝耆献类征(初编)》在万人以上,《清史稿》有多少,不知有没有人计算过?许曾重在《国防研究院本清史小议》文中云《清史》附录的人名索引,约24000人,(见《汇编》第三编第367页)这样,《清史稿》所见的人名可能有两万人,当然远不是每个人都有传记,不过上万人的传记总是有的,而这传记包含着正传、附传和附见三类。
    《清史稿》列传的人物属于有清一代,社会层次也齐全。它的人物,上起明末清初,开国期的活动家,诞生于十六世纪后期,活跃于十七世纪上半叶;下迄清末民初。清代三百年间的各个时期的人物,纪录在书中了。这些人物,上自宗室贵胄,下至平民男女,各种社会阶层的人物都有,但是以贵族和中上层官员为多,孝义传、列女传中的平民以至贱民,就其绝对数量说也可能上千,但是处于小量部分,不可能与上章绍述的家谱传记的平民成份相比。
    包含有清一代各个社会阶层的上万人的传记,这是《清史稿》人物传记的一大特点。第二个特点是增写新内容,弥补清国史馆传稿的某些不足。《清史稿》相当多的传文系据清国史馆传稿改写的,有些人的原来传文受到写作时代政治环境的影响颇有缺陷,而《清史稿》将之改正过来。如卷二百九十五的隆科多传,与《清史列传•隆科多传》比较,发现增加两处,一是在叙述隆科多系佟国维之子后,加“孝懿仁皇后弟也”一句;二是原传未提传主与雍正帝的关系,新传就此添了“圣祖大渐,召受顾命”的话。这种增加,文字虽少,却很重要,正是与皇家、与皇帝的密切关系,使他在雍正初年飞黄腾达。因为他后来出了大事,清国史馆就隐瞒了他受顾命的事情,《清史稿》写作时代已经没有清代写作时的那种政治因素的干扰,如实写来,隆科多的传记就比以前的接近真实了。《清史稿》也有他种传记专书所没有的人物传记,如康熙帝的兄长、裕亲王福全等皇室重要人物,《清史稿》为他们立了传。
    第三个特点是对某些人物的特性的把握比较准确,因而评论公允;对汇传中某些类型的人物能找到一些共同的特征,循吏传的评述尤为显著,下面将有机会具体说明。
    关于《清史稿》传记史料,拟就循吏传、孝义传、列女传三个汇传作分别的考查,或许能了解得具体一些。
    (2)《循吏传》的史料
    循吏传三卷,写了正附传人物一百一十六人,详见其目录。(【附录1,2页】)属于这个范围的官员,是亲民的守令,少数升任藩司、臬司的也在其内。循吏的政绩大都表现在:平均赋役,减少征耗,惩治税收中的胥吏侵蚀和豪猾代纳之弊;役民以时,不在农忙时开办工程;兴修水利,疏浚湖泊蓄水,建筑河堤防洪;临灾赈济,遇大灾,不待报告上司,先开仓赈济饥民,不怕为此而丢官;兴办学校,重视对士子的培养,或办书院,或修缮学宫,或聘名师,或亲赴学塾讲学,甚或给童生减免差役;施行教化,针对地方的敝俗,进行说教,或反对淫祀,或整治械斗,或宣讲圣谕,建立乡约;懂民情,遇事从实办理,尤其是对地方上所出现的特殊事件,尽量大事化小,防止扩大事端,如发生抗粮、抗暴以及重大盗窃案件,均不同造反联系,只是处理为首者数人,释放从人,不事株连,这一点尤为突出。循吏自身廉洁奉公,自奉甚俭,捐赈、捐建学舍,而本身有的穷无积蓄,卸任后无力返乡,或死于任所,家属无力料理后事,更不能扶柩回籍。循吏本身际遇虽有很好的,但不幸者也许更多,令人读后为他们鸣不平,深感其时世道的不济。本书作者的这些认识,皆从阅览循吏传而来,下面介绍《清史稿•循吏传》几个人物的状况,也可见《清史稿》人物传记的价值。卷477《循吏二•牛运震》,牛氏,山东滋阳人,雍正进士,乾隆初出任甘肃秦安县令,“开九渠,溉田万亩。县北玉锺峡山崩塞河,水溢为灾,运震率丁夫开浚,凡四日夜,水退。缘山步行,以钱米给灾户。”前任误审马姓五兄弟为盗,不服上告,却将一人监毙狱中,牛氏审实,为之昭雪。当地文教落后,乃设陇川书院,“日与诸生讲习,民始向学”。固原发生兵变,捕捉三百人,督抚召他去出主意,他“请释无辜,入城慰喻。斩三人,监候四人,余予杖徒有差,反侧遂安”。他自己被劾免官,“贫不能归”,只好留在兰州的皋兰书院讲学。(北京中华书局本第43册第13021页)同卷邵大业传,传主任苏州知府,盗狱久不决,见犯人断胫折踝,因而说:“尔等亦人子,迫饥寒至此,犹茹刑颠倒首从,误连非罪人,何益于尔。”感动了一个盗窃犯,说“官以人类代我,我不忍欺”。于是案子就定下来了。他因乾隆十六年南巡供应事,被降职,又因在安徽六安州任上的盗案受降级处分,乾隆三十四年“坐妖匪割辫事罢职,谪戍军台,数年卒。”其实他所至兴水利,以劝学为务。(第13023页)同卷兰鼎元,任广东普宁令,“在官有惠政,听断如神。……调权潮阳县事,岁荐饥,多逋赋,减耗粮,除苛累,民争趋纳。妖女林妙贵惑众,置之法,籍其居,建棉阳书院。以忤监司罢职。”(第13010页)卷476黄贞麟传,传主顺治进士,授职安徽凤阳推官,江南逋赋案发生,蒙城、天长等县不作预审,先各逮捕绅民百余人,致使监狱不能容纳,黄氏要求将他们先放回家,验实之后再捕人,最后,“保全者五百家”。河南优人朱虎山,游食太和,土豪范之谏为陷害昝姓仇家,诬其藏匿故明宗室,徒谋不轨。这样严重性质的案子没人敢审,他审系诬告,最后京师复审,维持原议。颍州民吴月教案,株连千余人,捕役为索财而诬指无辜为吴党,杀人,民众救助被害者,又被指控为党人,上司发兵围困,把拘捕的百姓送到凤阳监禁,黄氏审实,释放无辜,惩办捕役。但不久他被诬告解职。后任户部主事,因失察仓粮被盗罢职。(第12979页)同卷骆锺麟,顺治间官陕西周至县令,“为政先教化”,创办延陵书院,聘请大学者李顒主讲。擢常州知府,“属邑岁例馈漕羡三千金”,拒绝接受。(第13980页)卷478石家绍传,石氏道光进士,历官知县、署知府,“自大吏、僚友、缙绅、士民、卒隶无不称为循吏”,然很谦逊,曾说:“吏而良,民父母也;不良,则民贼也。父母,吾不能;民贼也,则务不敢,故其为民佣乎!”(第13055页)“民佣”,不知是否他创造的词,但在官员以父母自居的时代,实在是极其难能可贵的。
    阅读这些传记,有的写得稍嫌干巴,可是多数有情节,甚至写出传主的思想感情,既纪录了这些人的个人历史,又提供研究清代吏治史的资料。事实上《清史稿》在《循吏一》小序中对清代的吏治发表了如下的见解:“论者谓有清一代,治民宽而治吏严。其弊也,奉行故事,实政不修,吏道媮而民生益蹙。迨纪纲渐隳,康雍澄清之治,邈焉不可见。”(第12968页)含蓄地表示,清代的所谓严于治吏,大体是表面文章,只在初期好一点,而通常是蠹吏害民。说的比较中肯。
    (3)《孝义传》的人物资料
    《清史稿》的《孝义传》三卷,为二百二十二人作传。所谓孝是对父祖长上尽孝道;兄友弟恭是为友;义是讲的义行,即对族人、乡邻以至更大范围人群的照顾。孝义传是叙述这三种范畴的人的历史,并把他们区分为事亲尽礼、依礼处理家难、遇大难能全其亲、殉亲而死、为亲复仇、友于兄弟、屡世同居等类型,分别说明。在二百多人的传记中,给人印象尤深的是孝子在极其艰难困苦中孝亲,事奉寡母的尤多,百折不挠的万里寻亲,替亲复仇,为社会造福的义行。下面请读者自阅附录二刘龙光等人的传记文。(【附录2,1页】)因为仅仅附录一页的内容,读者难于有较多的印象,还是由本书作者作些介绍。卷284《孝义一》写顺天府永清张姓乞丐,乞讨养母,以土穴为居,一个大雪天,魏知县路过其地,听到地下传出歌声,奇怪地询问是怎么回事,张某告云为乃母做生日,唱歌劝乃母多吃一点,魏知县颇为感动,以其母的名义给张母粮食和布,以个人的名义给张十两银子,张接受了粮布,说粮布是“官母赐我母,不敢不受”,而给他银子不要,因为不知道县官这个银子是从那里来的,不便受用。还说我的母亲八十岁,我年六十一,要老老实实做个清白的百姓。(第45册第13751页)孝以养母,清白为人,虽是乞丐,然而见识过人。同卷写崇明县吴氏四孝子,乃父在贫困时将他们卖为人奴,然而四人皆挣钱赎身,开店铺娶妻,孝养父母,为加快轮流服侍的机会,让老人每顿饭吃一家,四家把给父母的零用钱放到一起,好让他们随意使用。乃父偶尔赌博,他们暗中给博徒钱,让他们输掉,以博得乃父欢心。(第13736页)卷285李中德传,云传主是汉军旗人,康熙初年乃父从征福建,他与母从军陕西,事毕回京,乃父已先回,并娶妾生子,不认乃母,他委婉求父,不被接纳,只好奉母另居,及至乃父病危,才允许乃母回家。其父死,妾亦亡,乃母“抚妾生四子如己出,中德亦友爱如父在时”。(第13757页)同卷李敬跻传,传主系云南人,乃父因诖误罪遣戍卜魁(今黑龙江齐齐哈尔市),他为侍奉乃父,行程一万四千里,路上遇到暴雨,仆人和马匹都丧失了,步行前进,路人可怜他的孝心,给他食品。见到乃父,后者让他回去侍养祖母,他又往回赶,如此往返三趟。乾隆二十二年他中进士,到福建做知县,想把父亲赎回家,及至到了那里,乃父病死,他也因哀痛生病,不久亡故。(第13767页)同卷直隶新城任骑马,因其父被马姓所害,遂改名骑马,表示要报父仇,为此而不结婚,终于杀死仇家,投县自首,知县可怜他,要为他开脱,问他是否系斗殴,他说不是,就是为报杀父之仇。他还以堪舆出名,县官要他看官宅,他不去,并说:“官宅不同于民,若言不利,且兴役,是以吾言扰民也。”是一个颇有见识的人。他死后,直隶总督曾国藩给予“孝义刚烈”匾,以示旌表。(第13785页)卷499写了几个屡世同居的家族,其中河南偃师任天笃家族九世男女一百六十余人共爨,受到乾隆帝赐诗和旌表。这个家族的信条是,“教子弟毋侈,毋急利,毋入城市,毋传述时事。务耕田读书,惟许学医,亦毋取酬,不则执百工业以佐家。”平常的生活是生产劳动,不打扮,没有私人财产。寡妇可以不下厨,衣食方面给予优待。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能够不分家,回答说是“不忍”。历史上唐高宗问屡世同居的张公艺家族何以能团聚,他们写了百个忍字,即忍让相处,克制矛盾。而说不忍,是不忍心析产分居,是从积极意义着想,思想境界比张氏又高一筹。(第13793页)同卷江苏泰州秀才王联与友人沈某在金陵应乡试,沈病不能与试,只好返乡,王联为送朋友而放弃考试,路上沈某病躯发出异臭,王亦不嫌弃,沈迅速死去,王将其灵柩送回故里。(第13804页)
    《孝义传》还写了叶成忠、杨斯盛、武训三人传记,引起后世评论家的不同看法,认为破坏体例,甚至谓叶、杨之事亦不足道。究竟如何处置为宜,先看三人事迹。叶成忠(1840-1899),字澄衷,浙江镇海人,幼孤贫,至上海做小贩,后来发家,兴办缫丝厂、火柴厂,大兴善举,置祀田,兴义塾,设医院,出资四十万两银子建设澄衷学堂,“又建怀德堂,佣于所设肆者死,育其孤,恤其嫠,困乏者岁时存问,毋俾冻馁。乡人为之谚曰:’依澄衷,不忧穷。’”(第13811页)杨斯盛,江苏川沙(今属上海市)人,到上海作建筑工,后从事营造业发家,出资建广明小学、师范传习所、浦东中学,用银十八万两,创设上海南市医院,成立土木业公所,设立义学,又赈济海潮死难居民,出资修路,改建桥梁,此外建宗祠,置义田,救济族人故友。临终,只以十分之一的财产给子孙,其他的用于社会福利事业。(第13812页)武训(1838-1896),山东堂邑人,乞讨养母,母卒,且乞且佣,以不识字为苦,立志存钱办义学,为此不娶妻,积累三十年,有田二百三十亩,遂兴办义塾,对教师和学生都很恭敬,以感化他们努力教学和学习。后又在临清办义学,资助馆陶僧人建设学塾。他原没有名字,只因行七,故人呼之为武七,官方为表彰他,为之起名曰训。(第13812页)光绪帝封他为义学正,赏穿黄马褂,他坚辞不受。叶氏和杨氏所从事的职业和社会福利事业,是随着中国近代社会的发生而出现,是有近代意义的,他们的义行与传统社会有不少的区别。武训的兴学是传统式的,但从来自社会下层人士的做法看,同近代开发民智联系起来看,是不寻常的。与他们相类似的人物,社会上还有一些。《清史稿》的作者可以说是捕捉到这种社会新现象,故而在孝义传将他们有所表现,这是应当肯定的,只是他们还认识不足,没能从传目方面表达出来。进入孝义传的人物,有极少数官员和为数不少的读书人,更多的是平民。俗云贫家出孝子,《清史稿•孝义传》写出了符合于社会实际的历史。
    (4)《列女传》的史料
    《清史稿》的《列女传》有四卷,正附传人物六百零九位,如果计算附见人物,当然还要多了。它将传主分成八类,即贤母、孝女、孝妇、贤妇、节妇、贞妇、贞女、烈妇,可知它不单是烈女传,而是将烈妇、贤孝妇女都包括在内的。从写作的实际情形看,烈妇数量多,四卷中占了两卷,她们或遇暴不从而死,或殉夫而亡,或将翁姑送终和儿子成人后殉夫于九泉。贤母里大多是名人的寡母,因为她们含辛茹苦地培养出好儿子,为官方所肯定,社会所传扬。贤孝贞烈女子中相当多的人家庭经济拮据,她们的节孝更加难于做到,因而倍受人们的注目。贤孝贞烈女子的某些行为,今人可能已不好理解,而对某些行动可能又容易认识,重要的是在于深入分析。在分类里没有才女一项,而传记内却有不少这类人物。传内写了一些传主的语言,颇能传神,只是写得少了些,让人看到女性的行动,而难于看透她们的精神世界。下面不依《清史稿•列女传》的分类,而从女子的精神面貌着眼,看《清史稿》如何介绍她们的历史。
    (甲)追求尽妇职的女子
    常言女子三从四德,既是讲思想品德,又是说处事能力,都是规范的妇职,从父从夫从子,如何从?不仅是思想顺从,还要会顺从,能尽孝,能相夫育子;女子要四德具备,德的贞顺,言的辞令,容的婉悦,功的纺织,言容功要的是能力;所以讲妇职,是对女子的要求以贞顺为前提,相夫育子的能力为主导,说白了是能够很好地从事女红中馈。《清史稿》提供了一些典型。清代后期政论家冯桂芬的母亲谢氏,在儿子中榜眼后教训他道:“人必有职,女红中馈,妇职也,易尽耳;汝当思尽其职。”她是为儿子做官尽职说的这番话,同时表明她尽力从事自身的女红中馈的妇职,她守寡时家道中落,又遭火灾,她不忧贫,勤恳地把家庭生活安排好。(第46册第4027页)遵义举人郑珍之母黎氏,寡居奉侍祖姑和婆母,家贫不能让几个儿子全上学,独令长子珍就读,而教导不遗余力。她讲到妇职是要反复地进行:“妇人舍言、容、功,无所谓德。言只柔声下气,容只衣饰整洁,工则针黹、纺绩、酒浆、菹醢,终身不能尽。”(第14028页)坚持去作,难就难在这里。冯氏讲女红中馈容易,是针对做官不贪污而言,并非真容易,倒是黎氏讲的实际。无论是冯氏或黎氏,她们都把尽到妇职作为人生目标。
    贫穷人家,或者寡妇家,中馈往往没有固定来源,要靠女红去创造,以此上侍舅姑,下抚儿女,她们的尽妇职就更难了。江西高安黄家寡妇廖氏,其寡媳刘氏,孙子才三岁,遇上一把火,破产了。廖氏伤心地对刘氏说,这是老天爷的安排,实在是没法活了,还不如一起死掉。刘氏不这么认识,她说起火也是常事,我们重新治家,于是卖掉簪环,做生意,经营得法,富裕起来,但是廖氏年老性情变坏,刘氏委婉劝解,不听,下跪求情,于是两人抱头痛哭,过后没事了。(第14048页)献县张守仁妻梁氏,少寡,有祖婆老瞎病瘫,她做佣工养活老人,老人可能久病而性情暴躁,对孙媳动辄怒骂,甚而抓破她的脸,梁氏照常侍候她。别人劝梁氏改嫁,她说,我今天走,祖婆明天就会饿死,我做孙媳的怎能这么办,实在是不忍心呀。(14041页)秦安人高明妻刘氏,早寡,抚幼子令其学,家贫,以缝纫维生,每天做活都要达到一定的数量,夜晚燃灯,母子一缝缀一读书,一天儿子睡着,发现有泪痕,忙问是否病了,回说是饿的,刘氏辛酸地说:“儿不惯饿,我则常耳!”(第14071页)
    尽妇职,还要靠才智去经营。直隶曲周人王勤在天津经商,父母与妻岳氏居住山东临清,当乾隆后期王伦起事将进攻临清时,居民纷纷逃难,岳氏说这时不可走,否则与众多的难民互相蹂躏,不得逃生,即使王伦部众进城,要百姓帮助守城,不会抓人。公婆听了她的话,没有动身。迨到王伦部进城、清军将要攻城时,她说要赶快走,因现在王伦忙不到抓人,先逃的人早走了,路上不会拥挤,比较安全,否则清军一到就走不成了。按她说的做,果然平安回到家乡。(第14047页)扬州商人马叔籲,妻丁氏,兄弟三人分家,老大因打官司破产,丁氏可怜他们,向丈夫建议与他们一起生活,丈夫接受了,她对夫兄和嫂,像待公婆一样尊敬,把自家陪嫁的衣装首饰都交公,老大能做买卖,家里又富起来。可是弟弟要办的事,请示嫂嫂,常常不能如意,因而不高兴,说家里的财产原来都是我的,嫂子怎么这样!丁氏劝解道:“始让而终怒,人其谓我何?”以息事宁人,维持家庭的和睦。(第14047页)桐乡人濮某富而无子,妻不许其娶妾,将万贯家私给予出嫁吴姓的女儿,可是女儿认为父亲应当有后,向母亲建议不听,于是偷偷在自己家里为父置妾,而且生了儿子,送回娘家,把她母亲气得收回给她的全部财物,她的丈夫吴生因失财要谋害她,她不得已自经死。(第14030页)保了父家,牺牲了自己。
    (乙)忠实于爱情的殉情
    殉情的故事,在古典小说和戏剧里常见,生活中极少,但是也能见到。《清史稿•列女传》写了两位。常熟人张廷桂,常客游在外,死于抚宁。丧柩归里,安葬之时,其妻章孔荣投身墓穴,为家人拉住,殉身未果。三年终丧之后,又自经,被发觉解救,但是到了次日晚上,最终投水死去。死前作绝命辞数章,结束章云:“忆往事兮,双泪沾巾。相当年兮,妾病沉昏。感君爱兮,信誓殷情。云妾殁兮,君必身亡。嗟今日兮,命不由人。君先亡兮,妾岂偷存!痛万里兮,生会无因。轻一命兮,地下从君。求神明兮,引我孤魂。觅天涯兮,不惜艰辛。得伴君兮,死已欢欣。十七年兮,夫妻深恩。食糟糠兮,敢怨君贫!中路诀兮,命蹇时屯。丧葬毕兮,不死何云?伤幼女兮,失母谁亲?死为君兮,此外奚论!”(第14159页)原来丈夫在妻子重病时表示过同生死的爱心,不幸丈夫先走了,妻子出自内心要跟随而去,虽说是众人拦阻未得立即殉情,实因有幼女在,放心不下,三年过来,狠狠心,撇下女儿,追随夫君于地下。这是纯真的殉情,读其辞令人鼻酸。山东掖县陈三义,聘妻王氏,因病失明,其父怕影响王家,提出退婚,三义说,我下聘时她眼睛是好好的,现在才失明,如果当时就娶回来,现在也是看不见,我怎么能因此而毁聘约呢!即讲信义而不抛弃。后来结婚,三年了,王氏幸运的重见光明。但是,不久丈夫亡故,妻子说:“夫不负吾,吾岂负夫!”自缢而亡。(第14166页)双方讲恩情信义,患难同当,生死与共。有的妻子因为要抚养幼孤,不能够死,但哀思终身。浙江仁和人顾若璞,及笄之年与黄茂梧结婚,十三年恩恩爱爱,闲暇互相唱和,及至丈夫先亡,妻子“帷殡而哭,不如死之久矣”,但是有两个儿子需要抚养,只好活下来,辅导儿子读书,同时自己也作些词赋,表达怀念丈夫的感情,写得多了,汇成集子,因丈夫平日用功的地方叫做卧月轩,遂取名《卧月轩稿》,可见哀思之情的深厚。(第14049页)
    (丙)守节、殉夫的思想观念
    以夫为天与从一而终的观念。嘉庆初以上书言事而出名的洪亮吉的母亲蒋氏,夫亡,投水殉夫不成,以女红养子,并教读经书,当讲到“夫者妇之天”句,哭得死过去,被人救醒过来,大叫“吾何戴矣!”(第14025页)没有了丈夫,就是失去了(所)天、(夫)君、(夫)主,自认为是丈夫的附属品。丈夫死后的活着,是为丈夫的子女活着,而不是为自己。文学家袁枚的妹妹袁机,自幼许给高家,后来高家称儿子有病要退婚,袁机说“女从一者也,疾,我侍之;死,我守之。”坚持着嫁了过去,但是高子赌博,虐待袁机,甚至要出卖她,不得已回到娘家,迨到高子死,她很痛心,一年后亡故。(第14089页)从夫的理念害得她一生的不幸。抚宁人杨某,聘妻樊正,杨某病废,其家要求退婚,樊母同意,为她另外许配,她听说后,夜间偷跑几十里路到高家,翁姑不接受,父母也来接,她说:未婚夫得病,是天意,我做病人的妻子,也是天意,违背天意一定没有好结果。你们非要我改嫁,我只好自尽。家长无法,只好让他们结婚,所幸的是后来丈夫身体康复了。(第14086页)
    自觉的名节观。涪州农家子王如义,与妻向氏结缡不到一年暴亡,婆母要她改嫁,死活不从,家贫,将要强迫她改适,乃投江自杀,事前写有绝命诗十首,序云:“(我)孤苦茕独,人劝以非礼,衣食事小,名节事大,惟一死以明志。”临入水时往江桥柱上粘贴“名节江中见”五字书。(第14162页)把生活的苦看作是小事,而为亡夫守节才是大事。江苏华亭张氏,是金景山的童养媳,为人行事端庄,但容貌不佳,未婚夫因此故意不和她成亲,直到病危,犹对其母说,她不是儿的妻子,儿死后一定把她嫁出去。迨其死,她矢志不嫁,有人劝她说,未婚夫并不要你,还守什么,她回答说:“我知夫死妇节而已,不知其他。”(第14088页)知道“妇节”,使她终身未嫁。江苏溧阳人狄听,官监察御史,道光十九年七月卒,下月儿子殇逝,九月其妻王氏自缢,留绝命书给丈夫同年,道其追随丈夫于地下的过程:“夫亡当即死,诸君俱言抚孤重,故未敢尔。孤又夭,复何言?念两世单传,不可无后,今已立后,可报舅、姑、夫子地下!”书末写着:“我自归家去,人休作烈看。”表示是自觉殉夫,不是要当烈女,别人也不要这样看待她。而这句话是康熙间钱塘县林邦基妻曾氏绝命诗中的词句。(第14163页)如皋人、待缺知县冒树楷,早卒,妻周氏抚孤成立,儿子也做了官,要给她请旌,她拒绝接受,因为她把守寡看作是平常的事情,并因此教导儿子:“妇节常耳,人子于其母,奈何欲假以为名哉!”(第14080页)可见王氏、曾氏、周氏等人把守节殉夫变成极其自觉的观念,行动起来,已是下意识的事了。
    以再嫁为耻辱,这是大多数孀妇的心态。滦州王曰琦妻魏氏,早寡,子殇,立族人子为后,家贫,撅草根、树叶、糠秕为食品,别人劝她改嫁,不予理睬,十余年后为嗣子娶妻,遂向亲戚说:今天我才实现志愿,假如我那时改嫁了,不过得一个温饱而死。人都怕贫苦,我不这样,因为我不知道什么叫快乐,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是苦。(第14071页)她认为人生就是苦,将守寡看作是平常自然的事情。肃宁人许骆氏,丈夫与翁姑相继亡故,家极贫,号哭于市,得人帮助,安葬了亡灵。人家问她为什么不再嫁,她说,我乞讨为生,虽然是丢人的事,但比改嫁要好一些。结果穷饿而死。(第14073页)嘉庆时贾国林妻韩氏,夫早亡,曾经对人讲:“顾为贾氏妇,即饿死,岂可失清白!”她说的是别人,但也是自况。(第14077页)兴县曹王氏,早寡,儿子是哑巴,与邻居少寡者相约,不再结婚,过了十五年,其人改嫁了,她认为那人不能实践诺言,拒绝再同其往来。(第14075页)不仅自身守节,还特别看不起“失节”者。
    这些妇节观念,业已在一些人的思想深处扎根,变成为内在的东西,所以实践就成为平常的事情了。
    (丁)以受人怜悯为耻辱。
    有的寡妇生活艰难,但很有自尊心,不乐意接受他人的同情和舍施。蠡县魏庞氏的祖婆徐氏、婆母董氏都是节妇,夫亡无子,以女红孝养两世孤孀,有人可怜她们,多给她织布的钱,她不多要。两位老人相继谢世,好心人要周济她发丧,她说如若是借给我,我必然归还,“如不使我偿,是视我非人也!”无论如何也不接受,于是借贷,很快以加紧织布的所得偿还对方。雍正三年,该地大水无收成,县里发救济,派人告诉她去领,她说我固然没有食粮,但是领朝廷的粮食要不要归还?人家说这是赈济的,不要偿还。她就说要还我就领,否则我一个妇女无功报答朝廷,白拿白吃,我可不做这种事情。来人还想说服她,她拴上门,不再答话。县令派衙役给她送来一石米,她不要,衙役说知县是为表彰你的节义,再不要推辞了,她才接受。(第14072页)崇善人邓汝明妻刘氏,当康熙四十一年大灾之时,官方设立粥厂煮粥赈饥,刘氏已经五天没有吃饭了,邻居家招呼她一同去领粥,她把这种类似要饭的行为看作是可耻的事,高低不去。没有饭吃,就去投水自杀,被打鱼人救上岸,等到渔人走了,她再次入水溺死。(第14072页)她们自强、自立,靠自家劳动维生,宁死不给他人、社会增添麻烦,实现做人的尊严。
    (戊)艰辛忍性,砥砺终身。
    一般地讲,寡妇多贫穷,同时受人歧视,挨人欺负,所谓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只有孀妇感受最深刻。但是他们怎么熬过来呢?其艰辛忍性的心理痛苦不亚于生活方面。
    户部侍郎田雯的母亲张氏,三十多岁时丈夫死于任所,扶柩千余里回到原籍德州,教养三个未成年的儿子,经历三十余年,“阖户辟绩,以礼自守。”到七十岁,儿子和亲邻要给她做寿,她不答应,说:“礼,妇人无夫者称未亡人,凡吉凶交际之事不与,亦不为主名。”如果做寿,“宾客填门,为未亡人称庆,未亡人尚可以称庆乎?三十年吉凶交际之事不与知,而今日更强我为主名,其可谓之礼乎?处我以非礼,不足为我庆,而适足增我悲耳!”因为是未亡人,什么事也不能出头,没有欢庆,惟有悲怆。不要说社交大事,即使在家中,“每岁时   腊,儿女满前,牵衣嬉笑,辄怦怦心动,念汝父之不及见。故或中坐叹息,或辍箸掩泪。”“幸汝曹皆得成立,养我余年,然此中长有隐痛。”(第14020页)掩泪、隐痛,是思念丈夫的恩情,也是不能殉夫的歉疚,以“未亡人”活着,怎能痛快。她处处事事以礼为准则,以此磨炼自己。干余女子李訚,明末许字淮王世子朱由桂,清初未婚夫出亡,她守贞一辈子,作咏金环的诗,云“红炉经百鍊,不失本来真。”(第14065页)艰难百炼,以此自警。陕西三原县秦甲祐妻刘氏夫亡,又值岁饥兵燹之世,教育两个儿子,不论社会环境如何,个人都要学好,她说:“年荒,众人之荒;学荒,则吾儿之荒也。兵乱,众人之乱;心乱,则吾一家之乱也。”(第14066页)重要的是心不能乱。她的人生哲理是个人要把握自己,关键是坚定意志,对于她来说是坚持从一而终的观念活下去,将儿子培养成人。昆明人邹邢氏,寡而贫,有人劝她再嫁,她回答道:“吾能忍饥寒,不能忍耻。”(第14068页)因为不能受失节的耻辱,饥寒就算不得什么了。她守寡以终,忍饥耐寒,动力就在于以再嫁为耻的思想砥砺自身。临清人胡源渤妻董氏,十五岁守寡,做了八十年的嫠妇,以九十五岁高龄辞世。生前有人问她守节容易吗?就此问题,她与那个人作了一连串的对话:回答说容易;人家又说没有丈夫的生活有何味道,回云如同不出嫁,不就是那样;又问如何造成心里的平静呢,回说要在勤劬中寻求心静:“饥而食,倦而寝,不饥不倦,必有事焉,毋坐而嬉。吾尝为人佣,治女红,必求其工。求工,则心专,心专,则力勤,力勤,则劳而易倦。倦则寝,寤则兴,毋使一息闲,久之则习惯矣。”(第14068页)用强力的劳动,不使有余暇,也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如此心安理得,没有杂念,自然不生是非。其实,这也是一种磨炼过程。常宁人李有成妻王氏,临终向儿媳们讲:“吾寡居四十余年,耳目如聋聩,未尝妄视听,汝曹其识之。”(第14068页)寡妇要有寡妇的样子,四十多年不走样,磨炼的功夫到家了。杨震甲妻杨氏,杨三德妻马氏,张壶装妻牛氏,都是秦州人,三人的丈夫都出游在外,久不归家,她们与守寡没有两样,又都善事孀姑,杨氏生有子女,抚养成立,另二人无子,将族人子立后嗣。乡人把她们当作楷模,歌颂道:“马牛羊(杨姓的杨字谐音),立人纲。夫远客,姑在堂。胸中冰,头上霜。”(第14076页)用冰清玉洁形容她们矢志不移。
    列女传中的人物,《清史稿》的作者通通加以表扬。其实在那些人物生活的清代,在旌表、赞叹之外,也有批评的,认为有些寡妇的行为是自找苦吃,不值得,是“愚妇”。清亡以后,多数人仍对她们给予尊敬,而批评之声音也大了起来,同情之外,以为她们是封建制度的牺牲品。评论中的是是非非,读者可以自取其说,也可不予理睬。重要的不是表扬或批评,而是要能够理解这种社会现象,说明女子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行为。当然,所谓理解,包含尊重的意思,即尊重当事人的选择,不必过多地说三道四。时代不一样了,理解历史人物,尊重他们的生活道路的选择,也不是要向他们看齐。今人自然应该从今天的社会环境选择自己的生活道路。
    以上说了《清史稿》三种汇传的传记,每一种里又有身份、经历、性格不同的诸多类型,再将大臣传和其他汇传合在一起观察,本书虽然远远没有作全面介绍,但亦可知《清史稿》的列传的人物,不同性别、不同身份、不同职业,林林总总,煞是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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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史稿》表的传记素材
    《清史稿》有十种表格,是以身份、职务以及民族划分的。进入表内的都是贵胄大僚,大部分人在列传里有专传或附传,然而也有未被立传的,据说清国史馆有传稿的人物,有一千二百人没有被《清史稿》接受,但是他们的任职及时间都反映在表里了,不是太大的遗憾。
    表格记录某个爵位、职务,在某个时间由何人承袭或担任,对于这个爵位和官职来讲是资料充实的,事情是清楚的,但对每一个任职的人的历史来说,是简单的,片段的,不过对在书中没有传记的人,还是提供了某种信息。如卷178《部院大臣年表》,依朝年分卷立表,表内分列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和都察院、理藩院八个衙门的满汉尚书、满汉侍郎诸项,项内填以任职官员姓名及其变化,如顺治元年的户部满尚书栏内书写英俄尔岱,可知英俄尔岱在这一年任尚书。因为介绍表格不易说清,而一看原样,则一目了然,故本书于此多加附录。附录三,即系《部院大臣年表》复印件。(【附录3,4页;清史稿第22册第6322-6325页,第6363-6365页】)卷202《疆臣年表》,乾隆元年的甘肃巡抚,原为许容,二月被免,由刘于义接任。见附录四。(【附录4,2页;清史稿第26册第7633-7635页】)卷209《藩部世表》将某藩部某爵位某年由某人承袭写明,见附录五。(【附录5,3页;清史稿第28册第8311-8313页】)《交聘表》为正史所无,系《清史稿》所创造,依朝年分国家填注使臣姓名及任职月份,如光绪元年郭嵩焘以兵部左侍郎出任驻英国大臣,许钤身为副使,见附录六。(【附录6,3页;清史稿第29册第8781-8785页】)由几个附录材料,读者不难了解,《清史稿》的表能够提供清人传记的部分资料。
  
(四)《清史稿》列传的误失
    列传的错误,出在立传与否和内容等方面,概要地说:
    缺少应该立传人的传记。在清代历史上有一定地位和影响的人物,按理应当立传而却给忽略掉了,如侍郎赵殿最、太监李连英、豪奴刘全,需要立传或作附传,可是没有做。反映立传标准掌握不好,或者工作疏漏。
    出现一人二传的重复状况。女学者王照园、循吏兰鼎元、巡抚谢启昆、副都统乌什哈达等人有本传,或者又有附传。
    繁简失当。由于作者史识的不足,有的该详而不详,当简而不略。如卷295年羹尧传,年氏是军事家,青海用兵及处理善后在清史上是重要事件,传记对善后事宜十三条简单一提,不足以表达他的作用。对人物的有价值的著述普遍地舍而不讲,如毕沅传不提他主编《续资治通鉴》,王先谦传不说他纂辑《东华录》,贺长龄传不写他主编《皇朝经世文编》(《清经世文编》)这些书无论是对作者本人,还是读者,都是不可忽视的。
    史实不准确。时间、地点、人名、事件、情节、制度的叙述中,真是错误百出,或大或小,或隐或显,不一而足。有的粗看尚可,一认真就把毛病挑出来了,如果再对照其他文献阅读,则更会发现谬误。比如前面讲过列女传中的袁机传,说高家以儿子有重病要求退婚,所以引起袁机那一番话,其他文献则说高家害怕伤害袁机,才编造了那个理由,因此《清史稿》没有把事情说明白,反而令人误解高家儿子真是有病。卷479循吏冷鼎亨传,谓传主对民间进行教化,“以《孝经》证圣祖《圣谕广训》为浅说,妇孺闻之皆感动。”(第43册第13088页)康熙帝发布的是“圣谕十六条”,雍正帝作的是《圣谕广训》,作者将它张冠李戴了。卷280朋春传云,康熙十五年“授(朋春)正红旗蒙古副都统,调本旗满洲。”二十一年,“寻擢朋春正红旗满洲副都统”。(第34册第10136页)朋春任满洲副都统职,究竟是康熙十五年,抑二十一年?紧挨着的叙述就自相矛盾,令读者无从取择。卷256董卫国传,云传主于康熙二十一年调任湖广总督,遭到廷议,康熙帝保护他,“月余,卒,赐祭葬。”(第32册第9797页)如此写法,使人以为他是在康熙二十一年的当年死亡的。经查《清史列传》卷七其本传,知董氏是在康熙二十二年受廷议,并亡故。《清史稿》在二十一年任职后,忽视了年代,把下一年的事紧接着写出来,于是将传主的谢世提前了一年。诸如此类,无庸再举。好在有一些专题文章,讲到了另外的种种错误。《清史稿》正是由于这类毛病,令人不敢相信它,名誉大减。本书作者不敢誉其为好书,这是大原因。
    要想了解《清史稿》各种误失的详情,佟佳江著的《清史稿订误》一书应该可供查阅。该书由吉林大学出版社于1991年梓行,对《清史稿》的一些志、表、传的记载不准确文字作出订正,主要是地理志、职官志、皇子世表、公主世表、藩部表、诸王传等部分的,并非对全书作出批评。

(五)《清史稿》的传记工具书
    有关《清史稿》的工具书不只一部,如武作成编的《清史稿艺文志及补编》(中华书局1982年出版),在清史稿艺文志原有书目外多所增加,又制作书名、作者姓名索引,便于检索。这是书目的工具书,与人物传记小有关系,如查考人物有何著述,但对人物传记资料而言,联系就很有限了,所以不去说它。下面仅介绍传记专门工具书。
    《清史稿纪表传人名索引》。何英芳编,中华书局1986年梓行,上下两册。索引所收录的,系本纪中的十二皇帝之名,十种表中的人名,列传里的传主,即本传、附传、附见、传主先世的姓名(附见中无事迹、无官爵不录)。人名下注出其传记资料所在《清史稿》中的册、卷、页码,并加星号于本传、附传页码之后,以便读者先找出该人传记材料集中的处所,而所指出的册页号码,系中华书局1977年版本的。采用四角号码检字法编排,书后附有笔画索引以备读者使用不同的方法检索。详见其《例言》,并附录于后。(【附录7,1页】)《清史稿》的列传部分多达三百余卷,人物过万,没有人名索引,要寻找某人的传记所在,相当的费时费事,以至一时查不出来。因此《清史稿》的读者有此一编在手,得到很多的便利。
    此外,房兆楹等人编的《三十三种清代传记综合引得》,孟森编的《清史传目通检》(《清代史传通检》),与《清史稿•列传》的人名索引亦有关系,容至第十四章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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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清史》、《清国史》的人物传记史料

    《清史》与《清史稿》密不可分,《清国史》是未完成的著作,兹分别说明。

(一)《清史》的传记资料
    《清史稿》为人所诟病已久,但要有一部好的纪传体清史取代它又谈何容易,所以有人想修订《清史稿》以达到部分目的。台北张其昀、萧一山、彭国栋等人于1960年成立清史编纂委员会,修订增补《清史稿》,其宗旨如张其昀在《清史序》所说:“今兹清史,旨在存一朝之旧典,故于清史稿之原著,不欲大事更张。”或云:“拟就《清史稿》中明清之际,太平天国及民国革命三时期,取材未善及书法失当者,本于中华民国政府之观点,广采近三十年史学专家之认识,逐编审订,妥为修正,期能早日刊布。”(彭国栋:《清史纂修纪实》,见《汇编》上册第300页)可知是以《清史稿》为底本,作些修改,而变动的重点是在明清之际、太平天国运动、清民之际三个时期的内容方面。经过一年的编纂,以《清史》为名,由国防研究院于1961年刊印,分装成十六开本八册,六千余页。台北二十五史编刊馆与国防研究院合作,将《清史》列入“仁寿本二十六史”之中,于1971年由成文出版社印行,并附《清史人名索引》备检索。
    《清史》五百五十卷,比五百二十九卷的《清史稿》增加二十一卷,新增系南明纪五卷,明遗臣二卷,郑成功载记二卷,洪秀全载记八卷,革命党人列传四卷。另有附录《革命党人列传撰修后记》、《全书纲目索引》、《清史人名索引》。所增加的内容,列传占了不少的分量:明遗臣传,计写三十五人,郑成功载记内附有陈永华等人的传记,洪秀全载记附有杨秀清等人传,四卷的革命党人列传,前两卷是编年,后两卷是传记。
    《清史》对《清史稿》的变动,在大臣表的部分,纠正史实三千则,部院大臣表增写到宣统三年,此外还有改正文字错误。在列传部分,这里不妨将大要绍述于次。
    凡明清之际人物传中用干支纪年的改用明朝正朔;人物在宣统退位以后所得的封后、封谥一律删去;郑成功别立载记;吴三桂传改与耿精忠、尚可喜同卷,增写吴三桂讨清朝檄文;张煌言、李定国从清臣传改入明遗臣传;增加朱一贵、林爽文、谭钟麟等人传;在刘墉、刘坤一等传加写要事;增订林则徐、李鸿藻、张之洞、陈宝箴等传;改订康有为传。在汇传部分,将顾炎武、黄宗羲、王夫之等传改入遗逸传,王国维传由忠义传移入文苑传;增写吕留良、方孝标、顾祖禹、詹天佑、郑克   妻陈等人传记;删去王照园、谢启昆等人的重传;增改刘献廷、沈光文、顾柔谦、梅文鼎、明安图等人传记。以上是比较大的调整、增改,还有一些小的文字增删,如诸王传四有摄政王多尔衮致史可法书内容,书末加“大学士范文程笔也”一句;“豫亲王克扬州”句下,添“屠其城”三字。列传卷244方耀传中“发逆”改作“洪君”;列传257志锐传内“武昌变”,易为“武昌革命”。认为《清史稿•孝义传、列女传》写得好,不作更动。(以上参阅万骊:《清史编纂后记》,见《汇编》上册)
    《清史》问世,评论随之而来,褒贬皆有,何烈《六十年来之清史稿与清史》(收入《汇编》下册),认为其有改撰得体、增补得当的方面,也存在删改不当、自相歧异、因陋就简、增改未善、书法不妥、义例欠当、脱讹字句、标点失误的问题,结论云:“清史虽较清史稿有若干改进之处,但令人失望之处亦多。考其所以不如人意,基本原因端在成书过速,不暇斟酌之故。”《清史》对《清史稿》未能基本改观,已是不争事实,义例上要宣扬反清的人和事,对其对立面之人在原书受表彰的面貌又不作改动,势必出现抵牾的情形,即其所增写的传记文也有不准确之处,但是此书确实局部改变《清史稿》面目,增加了新内容,尤其是传记人物的增添,对研究明清之际、太平天国运动、清民之际三个时期的历史人物是颇有价值的。

(二)《清史稿校注》
    编写清史是应做的事情,《清史》的工作差强人意,可是做了不少事,弃之可惜,台北国史馆有意于其未竟之业,立意先对《清史稿》进行全面的清理,作出校注,以事纠正,在此基础上去作新清史。
    七十年代,国史馆的方针是“重修清史为远程目标,现则以清史稿为史料,先加强研究与校注工作。经发现其体例、立论、史实、书法、内容等不当之处,将来纂修清史时,当予改正补充。”同时确定校注的范围,是就《清史稿》的取材、撰写、印校等方面,进行检校、查考、补注、订正。在实施上,为了利用台北故宫博物院所收藏的清代档案文书,与其合作进行。关于此书编订方针,详见附录《清史稿校注序》。(【附录8,2页】)
    此事于1978年开始进行,确定具体的操作准则:只是对《清史稿》作校注,对其原文不作更动,仅就其有问题之处,加以查考,写出校注;对未作标点的《清史稿》原文予以标点分段;凡遇原文有印刷错误,或原文稿件抄录谬讹之处,则径予校签,有文献可证的,则引述书名,加以说明;对无法订正的脱漏、误谬、意义不明的词句,则加用“疑作……”等字样,以示存疑;“凡遇人物传、记、表、志中名、字、诞生、出身、经历、除、署、升、转、降、黜、刑、赏、忧、卒、予谥、赐祭等项,叙述有歧异,或可疑之处,则依有关史料校正签注之。”在实践中,参与的学者检核北洋政府清史馆存档纪志表传原稿,清国史馆历朝国史、朱批奏折、宫中档、实录、东华录等史料文献千余种,勘定得《清史馆》谬误或有待商榷的地方六万余条。其所校注查核有据,如《清史馆》卷十一《高宗本纪二》,乾隆十九年九月辛丑日条记:“以班第为定边右副将军”,《清史馆校注》为此作注云:“定边右副将军,案高宗实录作’定边左副将军’,乾隆朝东华录同。此’右’字当作左。”(【见附录9,1页】)如此校勘,历时十年的编校出版,于1990年以《清史稿校注》为名面世,计十六巨册,都一千五百万言。还作有《清史稿校注人名地名索引》,凡书中重要人名、地名均加收录;以人名、地名首字笔画多少为序;名下注明册数、页码,如“富川”下注“二--九六九”,系指该名见第二册第969页。(【附录10,1页】)
    《清史稿校注》是对《清史稿》问世以来的评注做了总结性工作,集纠谬之大成,有益于读者利用《清史稿》。这项成果可以说提高了《清史稿》的质量,因为指明,或者说纠正它的谬误,使用这个本子,可令读者基本放心,免得再受《清史稿》误失之骗。
    写到这里,要介绍与《清史稿》及《清史稿校注》有关系的前述的《汇编》一书。国史馆为研究《清史稿》体例、立论、内容的问题所在,了解对它的各种评论,于1979年编辑出版《有关清史稿编印经过及各方意见汇编》(上下两册),汇集有关《清史稿》和《清史》的编写经过、各种评论和编修新清史的建议的文论。其所设的类目有:清史馆之设置,修史体例之商榷,史料之采择,清史稿之急遽付印,清史稿之移京、禁售与检校,国防研究院出版清史,各方对清史稿即清史之意见等十一项。1990年又出版第三编,编辑凡例并谓将梓刻第四、第五编。此编以汇集诸种批评文章为主,内有《清史稿》传记择谬文多篇,如《清史稿后妃传订补》,《清史稿徐邦道传订误》,《清史稿误载张缙彦籍贯》,《清史稿赵翼传年岁正误》,《阅清史稿儒林文苑诸传书后》,《清史稿脱铁木尔传订误》,《读清史稿札记一则》,《清史稿载刘永福史事舛讹举例辨》,等等。对研究清人传记,这些文章有其参考作用,故不嫌其烦地加以罗列。《清史稿》、《清史》都有其自身史,《汇编》可谓是它们的历史资料集。
    编写新的传记体清史,是人们的愿望。国史馆在从事《清史稿校注》之时就将它作为前程目标,校注竣工,即转入《新清史》(《定本清史》)的编纂,可望于九十年代中期完成。本书作者于1992年与大陆清史及档案界同人到该馆访问座谈,因知他们勤奋而认真地进行撰修,惟缺少目前进展信息,甚盼能以新面貌的清史贡献给学界。

(三)《清国史》及其传记资料
    《清国史》,中华书局于1993年出版,由十一个本纪、十四个志、一万四五千人的传记组成。人们知道它,是近两年的事,相信以后它将越来越为读者所了解。本书作者在图书馆浏览它,所读不多,有待于来日补课,现就印象对其绍述一二,并与《清史稿》有所比较。
    (1 )清国史馆的著述汇编
    清朝国史馆负责王朝历史的编纂,写作纪、志、表、传诸种体裁的史书。此系日常工作,必须不断地进行,即一个时期的某种史书完成,经过御览,成为定稿,过一段时间,再奉命续修一部,这样就形成若干种不同体裁的史籍,但是在一个王朝延续期间内,国史馆不会编纂纪传体的王朝史,换句话说,国史馆所写成的只是纪、志、表、传分体的著作,不会有一代王朝的全面通史,而这一类著作,通常是下一个王朝为被其取代的前朝去作,所以清国史馆不可能写出有清一代的纪传体通史,《清国史》不会是一部完整的清史,而只可能是具有该王朝历史的分体的书稿。这样说,固然是根据修史制度而言,更重要的是现存《清国史》的实际状况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来的。
    《清国史》的本纪,只写到同治朝,光绪朝的未完成,仅有资料长编的“编年”,宣统朝则付诸阙如。况且各个本纪正文前均置有《凡例》,与二十四史本纪的不载凡例有别。
    《清国史》有“志”十四种,各志体例不一,名称不统一,所叙述的时间长短不一,质量参差不齐,《艺文志》、《皇朝职官志》、《天文志》等开篇有《修辑凡例》,《选举志》、《舆服志》、《皇朝刑法志》等则没有凡例,志多有序,而《仪卫志》,既无凡例,也没有序言。在志的名称上,有的又冠上“皇朝”字样,可见其不规范。而且这一名词的使用,可能标志刑法志、职官志都是独立成书的。至于各志所反映的时代内容,起始都是清初,不存在差异,但截止年份则全不一致。《皇朝职官志•修辑凡例》云:“沿革载至嘉庆二十五年止,此后复有更定者,俟续纂时增入。”(第4册第760页)直接了当地告诉读者,它仅记录嘉庆朝以前的官制,不可能指望它能提供道光以降的官制情况。《艺文志•修辑凡例》云:“艺文志,旧五卷,今续辑为八卷,首二卷。”(第4册第739页)新、旧志各系何时所修,本书作者尚不知晓(旧志疑为乾隆朝或前此所修,新志疑为嘉道时修纂),但从中可知艺文志有过两次编写,后一次也是例行修纂,非为总结有清一代之艺文。《皇朝刑法志》系按朝年编写,起于顺治朝,止于嘉庆二十五年。《选举志》对于光绪后期的废科举、兴学校,无所反映。《天文志》、《乐志》也都说的是嘉庆以上的事。这些现象表明,各种志书兴修时间不一,续修情况不同,出现在《清国史》的时代面貌就不统一了,而没有写到清末,则是共同的。
    《清国史》的传,更是不断地编修,体例也不尽相同。《国史宗室王公传》卷首,包含谕旨、圣制文、圣制诗各一份,谕旨系乾隆二十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上谕,圣制文为嘉庆帝所撰。以上谕、御制文开篇,是王公传已构成专书,但这种卷首不合纪传体史书的列传体例。大臣传分出正编、次编、续编、后编和新办大臣传数种,儒林传由儒林全传、儒林传、儒林传后编三部分组成,忠义传内含正编、次编、续编、后编和国史忠义划画一传档现办、新办已进、新办未进七个部分。名称的差异,说明修纂的时间不同,其《新办国史大臣传》含有五百余人的传记,人物首起李鸿章、阎敬铭,终于张之洞、黄忠立,是咸同光时代的人,篇幅很多,印了整整一本书,可是未作分卷,显然是未定稿。忠义传的现办、新办已进、新办未进,从名称已可知是未杀青之作。所写人物的生存时间,以《后编》说,计有六十卷,每卷目录前写明传主死事的时间、地点和原因,其第五十三卷云:“同治五年至十二年在贵州剿苗匪阵亡。”最后一卷谓:“光绪八年九年以剿办贼匪积劳病故。”可知传主生存期不晚于光绪。《忠义传新办未进》最末一人为赖高翔,咸丰年间死事于江西广信。所以进入忠义传的传主多是生活于光绪前期以前的人。
    上述诸种情形,使人对《清国史》产生的印象是:体例上不完全符合纪传体史书的规范;各部分文字形成的时间前后相差甚大,且无统一修订;从而内容不完整,清代后期的许多制度、事件和人物活动没有反映;写作目的是为本朝(清朝)作历史记录,是颂扬朝廷盛德和表彰臣工,但在客观上为异日完成一部王朝史作出了多方面的文献准备;这些文献含有纪、志、列传等文体的专门著作,因系国史馆所制作,并为其所保存,甚至它们可能置放于一个专类档案中;归结而言,现在问世的《清国史》是清朝国史馆陆续纂写的纪、志、传诸种文献的汇集,原来并非一部书,只是今人将那些置于一处的成部和散篇著述汇合在一起印成一部书。因本书作者所掌握的信息甚少,不知所说是否有点道理,殊不敢自信,书此以求教于方家。
    (2)抄录与出版
    清国史馆的诸种著作,当北京清史稿修书时被从原来的库房调出,作修史参考。近代有名的藏书家、嘉兴刘承干闻知清史馆有清朝的历朝实录和本纪、志、传,就商于馆长赵尔巽,愿赞助该馆经费,请其倩人代钞上述诸书,双方达成协议,于1923年钞出历朝实录和《宣统政纪》,而“《清国史》传钞,始于1924年夏,完成于1928年夏,前后历时五载,其间以钞费挪用、史馆易人、政局动荡等原因,钞书曾经中断,若非刘氏力促并增付酬金,《清国史》传钞几于功败垂成。”(吴格:《清国史影印说明》)钞成之后,刘氏将《清实录》和《清国史》视为珍贵秘藏,虽在抗战动乱期间,亦随身保藏,未受损失。迨至五十年代中,《清国史》转让给上海复旦大学图书馆。
    九十年代,复旦大学图书馆与中华书局编辑部合作,将刘氏嘉业堂钞本影印,为省篇幅,取缩印法,排为上、下双栏,并添印边栏,新编页码,分装成十四册。以上说明,参阅吴格文,兹将该文附录于后。(【附录11,6页】)出版者还制作《清国史本纪传人名索引》,收录纪传(本传、附传)人名一万五千余条,采用四角号码检字法编排,另附笔画索引,人名下注出传文所在卷名、卷次,在影印本的册次、页次及上、下栏。
    (3)《清国史》的卷目
    卷目反映内容,本书不拟对《清国史》的内容作全面绍述,故对卷目略有所陈,读者自可想见其内容概况。
    本纪,自太祖朝起,迄穆宗朝止,其中高宗朝分量最大,达六十二卷,此不足怪,而穆宗朝次之,有五十四卷之多,大约是有所谓同治中兴的缘故吧。另有德宗编年。
    志,有十四个项目,食货志、地理志篇幅均在二百卷以上,而仪卫志、舆服志、河渠志皆各四卷,选举志也只有六卷,所以各志内容多寡颇不平衡。
    传,含有王公传、大臣传、循吏传、孝友传、儒林传、文苑传、忠义传。究竟全书内容概貌如何,请看其总目。(【附录12,2页】)
    全书的内容,以传记最多,约占该书的四分之三篇幅,志有二百余万字,与其他纪传体史书一样,本纪的分量略少些。
    《清国史》缺少通常纪传体史书所应有的“表”这一大类;本纪无宣统朝;与《清史稿》相比,志类少灾异志、交通志、邦交志;传类没有列女传,至于不像《清史稿》有畴人、艺术等传的名目,但在文苑传含有这方面人物。
    (4)传记史料
    《清国史》的传记还不能称为第一手史料,因为它是有所本而作,且其所据的传文,有许多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和北京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但是它对于《清史稿》而言,则是后者的史料来源之一,在这种意义上说,它又可称作第一手资料,于此可知其史料价值之不一般。
     全书各传所收人物,总计达一万四千九百三十四人,数量之巨,与《国朝耆献类征(初编)》、《清史稿》可谓鼎足而三。前已说过,《清史稿》舍弃了清国史馆传记一千二百份,于是在《清国史》中的人物传记,《清史稿》少的甚多,如第十一册的《新办国史大臣传》中的文秀、容贵、广忠等人,在《清史稿》里没有传记,连顺无传,仅在表里有其任职的记录。第十一册《循吏传》卷六有白云上传,《清史稿》无,可能因其为武官之故;卷十一有沈鎔经、李景祥传,《清史稿》亦无;卷二有蒋伊传,《清史稿》无传,仅提到他一点事。第八册的《大臣画一列传次编》卷133有李清芳传、谢溶生传,《清史稿》皆无传,也是在部院大臣表里出现他们的任职。是否他们没有可以叙述的史事呢?亦未见得。李清芳,乾隆元年进士,五年任监察御史,次年以捐例既停,建议未授职的只给职衔顶戴,停其铨选,乾隆帝以他不识大体,严加申饬;次年,以夏灾例不赈济,而影响夏种秋收,要求给予赈济,得到批准;九年奏请宽奉天等处海禁,亦获准行;同年奏大臣等保举主考人员四十九人,江浙两省占二十人,而河南、四川、贵州、云南、广西五省无人,不无有弊,请对被举人员进行考试,乾隆帝认为他因不在保举名单,怀私而有此议;十年湖广总督疏请将捐监事例的捐粮改为捐银,李氏认为不妥,恐遇荒年无粮赈济,皇帝采纳其议,不作更改;同年,以秋审情实案犯过多,有伤好生之德,乾隆帝以其所见迂谬,严予申饬;十三年升刑科掌印给事中,二十年迁兵部右侍郎,二十二年因一个九卿会议中的错误,降二级留任;两年后,以其父年老,命其原品休致,回籍侍养。李氏身为言官,履有奏议,虽有对有否,尽了言责,是有事可写的。其事详见附录。(【附录13,1页】)谢溶生,乾隆十年进士,十三年授职编修,二十年擢侍读学士,提督山东学政,奏各学增广生俱有定额,应及时补充,不得压积,得到乾隆帝赞同;二十四年调江西学政,次年参奏江西巡抚阿思哈婪贿派累,经皇帝派尚书前往,查实治罪;二十六年密奏童生李雍和狂悖事,乾隆帝以其不同疆臣合作,怀私邀功,传旨申饬;三十三年任太常寺卿,奏所属赞礼郎、读祝官由监生、官学生出身者保送抚民同知、通判,亦照理事同知、通判例,历俸三年,方准保送,得旨允行;三十八年署礼部尚书,寻被参大祀时偷安不敬及失察家人索诈,革职,发伊犁效力,五十五年释回。(【附录14,1页】)事迹不是很多,也还是有一些。《循吏传》卷十一沈鎔经传,传主为同治七年进士,九年任江西贵溪令,次年以获盗出力,下部优叙;十二年调上饶知县,逮捕以吃斋为名聚众谋反的民众首领;召健讼诸生读书官舍,使他们感愧知自爱;官至广东布政使。同卷李景祥,光绪二十一年进士,任奉天广宁令,处理传教士、教民与百姓的争执较得体,对光绪二十六年俄国侵略军与土匪勾结、二十八年当地六和拳再兴的事务,作出处断。(第12册第227页)《清国史》中一些传记,写得简单,基本上是履历加一点事情,如《新办国史大臣传》的寿昌传,除了他从笔帖式,升至兵部右侍郎的履历,只写了两件事,一是同治帝死后,随同礼亲王世铎等请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二是当崇厚与俄国议和失当议斩时,奏请量予减等。(第11册第97页)同类传里的巡抚邵友濂传,履历而外,内容更是贫乏。(第871页)
    《清国史》与《清史稿》同有的传记,互有详略,不可偏废的情况,亦存在着。《清国史•宗室王公传》卷十延信传,写传主于康熙五十七年随从抚远大将军允 题西征,五十九年为平逆将军,进军西藏,平叛立功,晋封辅国公,雍正五年以二十大罪被幽禁。写其立功事有实迹,二十罪状则一一列出。(第5册第126页)《清史稿》卷219 延信传,对《清国史》的上述二事记之不详,但择录了康熙帝对他的褒扬诏书。(第30册第9048页)所以两书的载笔互有详略,大学士蒋廷锡的传记同样表现出这种情况。《清国史》对其在康熙朝入值内廷,随从康熙帝巡幸,受宠信,以及雍正八年皇帝大病时参与处理机密事务,都有记叙,(第5册第1042页)而《清史稿》对此忽略,全然没有涉及,但记录他对加强府县学教育的建议。(34册第10250页)这种互有不同重点的叙述,作为一本书不是好事,然而见于两部书,则是互为补充了。
    《清国史》的传记,大多写到光绪前期的人物,而《清史稿》则写至清朝终结,加之内容的互有详略,所以两书具有互补性,那一部也不能取代另一部,因而都不能废弃。读者可以根据需要将这两部书结合着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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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文集、资料汇编中的清代人物传记史料

    文集包含着多种文体,人物传记资料汇编也是诸种体裁的文献汇合,各种文体与传记资料是什么关系,这是本章所要说明的事情。为了说得清楚一些,兹从记述文、诗赋和资料汇编三方面作出了解。
    这里的文集是取其广义而言,包括狭义的文集、全集和总集,前两种系个人撰著,传统的称法是“别集”,而总集则是汇集众人的作品。

第一节  文集中记述文对历史人物研究的史料意义

    要明了文集的传记史料价值,首先需要弄清文集的写作及其体裁的状况。

(一)文集的作者和数量
    清代人著作出多少文集,至今还是个谜,说不明白,只能有一个模糊的说法:一万种以上。《清史稿•艺文志》著录别集类书目一千六百八十五部,总集类书目五百零三部;武作成编的《清史稿艺文志补编》记录别集类书目二千八百九十部,总集书目三百五十四部;以上合计为五千四百三十二部。这些书不完全是清人的著作,因为总集类里有清人编辑的前人文集,别集类中含有清人对前人文字的辑佚,还有个别的重复著录,除去这些,这两部书所记载的清人文集总在五千种以上。五千种远远不是清人文集的总数。据一位图书馆学研究者十年前的调查,仅各大图书馆所藏的清人文集不下一万三千种,而如今还在陆续发现,所以书目一时做不齐全。本书作者根据查阅文集、方志、家谱所得的印象,清人文集的实际数量可能比现在人们知道的大得多,这是事情的一个方面;同时也要考虑到各种文集的质量差别相当大,不能说那一部文集没有价值,然而意思不大的书确实不少,所以本书作者认为,上述二书著录的五千种,是清人文集中质量较高的,读者要利用清人文集,不妨以其为线索,寻找图籍,进行阅览。毫无疑问,这五千种之外,仍会有不少高品质的文集,也是应当留心的。
    别集是个人作品,有多少别集就有多少作者;总集是众人之作,它的作者更多。文集之所以数量巨大,就在于作者众多。作书的人,上自天子,下至一般读书人,可以说作者群极其庞大。清朝实行科举取士的制度,一大群人在文字里讨生活,熬出头的人,更有可能进行写作,还在科举路上挣命的人又必须作文,成品之多,势所必然。庞大的写作群里的人们,所处的社会层面差别显著,经济状况尤不一致,精神追求自然不会是统一的,这种情形决定文集所记录的人物,必然是各个社会阶层的,他们的精神面貌也会有所差异。
    文集的繁多,作者群的庞杂,会使其所提供的传记资料不仅数量丰富,而且能够反映人物个性,这对人物的研究,应当更有价值。

(二)文集中的文体与传记
    编辑文集,与其他事物一样,自然有其方针,诸如收入什么类型的文字,那些不予纳入,业已单独梓刻的集子如何处理,集中各种文体、人名、地名、年代的书法是否统一,等等,都会作出规范,写出凡例,置于书的前面。比如周亮工(1612-1672)的《赖古堂集》,由其子在浚于康熙十四年(1675)编成,并书写凡例,详情请见附录。(【附录1,3页;上海古籍出版社本】)
    说文集包含多种体裁,究竟如何,不如先看几个实例。侍郎方苞(1668-1749)的《方望溪先生全集》,十八卷,类目如次:
卷一  读经;          卷二  读子史;            卷三  论说;
卷四  序;            卷五  书后题跋;          卷六  书;
卷七  赠送序、寿序;  卷八  传;                卷九  纪事;
卷十、十一  墓志铭;  卷十二、十三  墓表、墓碣;卷十四  记;
卷十五  颂铭;        卷十六  哀辞、祭文;   
卷十七  家训、家传志铭;卷十八  杂文。
    学者钱大昕(1728-1804)的《潜研堂文集》,五十卷,目次为:
卷一  赋、颂、奏折;             卷二  论;              
卷三  说;                       卷四--十五  答问;  
卷十六  辨考;                   卷十七--十九  箴、铭、赞、杂著;
卷二十、二十一  记;             卷二十二  纪事;        
卷二十三--二十六  序;         卷二十七--三十二  题跋;
卷三十三--三十六  书;         卷三十七--四十  传;
卷四十一  碑;               卷四十二--四十九  墓志铭、墓表、墓碣;
卷五十  家传、行述、祭文。
    两江总督陶澍(1779-1839)的《陶文毅公全集》,六十四卷(另有卷首、卷末),类目为 :
    卷一--三十  奏疏:进呈文,谢折,赴任折,请觐折,回籍折,选政,吏治,仓库,漕务,海运,赈灾,沙洲,盐政,祀典,旌表,科场,修志,书院,营志,海防,缉捕,保甲,水利,河工,工程,告病,遗折。
    卷三十一--五十二  文集:经说,史说,记,序,书,跋,书后,辨,考,杂说,策问,赞,铭,神道碑,墓志铭,墓表,墓碣,传,行述,哀辞,告文,祭文,告示,赋。
    卷五十三--六十四  诗集: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五言长律,七言律诗,七言长律,七言绝句,六言绝句,七言绝句,赋得体诗。
    尚书赵申乔(1644-1720)的《赵恭毅公剩稿》,从题名可知,是收集尚存之稿,并非其作品的全部,仅有八卷,目次为:卷一--三奏疏;卷四序、记、志铭、行述;卷五详咨;卷六示檄;卷七批详;卷八杂著(杂文、哀辞、书、呈、书后、诗、对句等)。
    文学家姚鼐(1732--1815)的《惜抱轩全集》,包含文集、文后集、诗集、诗后集、外集、法帖题跋和笔记,其文集十六卷,卷目请见附录二。(【附录2,1页;惜抱轩文集目录】)
    学者李兆洛(1769-1841)的《养一斋集》,文集二十卷,诗集四卷,其文集目录请见附录三。(【附录3,1页;养一文集目录】)
    这些目录表现出各个文集的体裁有所不同,各有侧重,有的重在奏疏,有的以论说问答为主,有的序跋甚伙,有的碑传为多,虽然如此,所使用的文体,可以归纳为以下几类:
    (1)颂赋表。赋是诗歌的一种,讲究文采、韵节;颂是似赋而文字典雅的文体;表,章奏体之一种。皇帝有郊天、临雍、出征等重大行动,或者国有大庆,或恭逢万寿节、千秋节,或某项大著作的完成,高级官员和翰詹科道等官应制以颂赋表等体作文讴歌之。
    (2)奏疏。高级官员给国君写题本、奏折,有的由具折人自写,也有用他人代笔,所以小官和幕客的文集里也可能有为他人代写的奏疏。
    (3)论说。对现行的或历史上的政治、事件、现象,以及某种学问,发表见解。论、策论、问答诸体,皆属此类。
    (4)序跋。为古人、今人的作品写序、跋、书后,进行评介。序置于书首,多作全面评论。这种为书作序,是序的通常概念,此外还有赠序、寿序,与书序完全不同,容后再叙。
    (5)记、纪。记,记事文,以记事为主;纪,纪事,以记载人物为主。
    (6)书启。即信札。
    (7)传记、家传。传、小传、外传、别传、神道碑、墓志铭、墓表、墓碣、祭文、哀辞、诔、行述、行状、行略等体裁的文字,有给他人写的,也有为本家作的。
    (8)诗词。诗词歌赋系文学作品,前述第一类的颂赋亦然。有的作者将诗集与文集单独出版,有的则合刻在一起,成为全集。
    (9)赞、铭、箴。赞美和规劝的文体。赞,讴歌人物,如替人画像写的像赞;铭,刻在器物或碑版上的赞赏文字;箴,规诫自身或他人的短文。
    (10)公文。官员为公务给上司、下属、属民写的公文,如申详、告示之类。
    (11)杂著。在清人的概念里杂著有两类,一是随笔记录,分量无多,不能形成笔记专著;另一种不是从文体讲的,而是有一些文字,使用不同体裁写作的,可是总数不多,在汇编文集时,对它们不能单独分卷,于是编成一卷,名之曰杂著。
    (12)年谱。有的文集收有作者自撰或他人为其写作的年谱。
    上述十二类,出现在文集中较多的是论说、记纪、序跋和传记四种。
    传记和碑铭是历史人物的传记文献,文集中的其他体裁与人物传记有无关系呢?文学作品如何能当作历史资料来运用呢?史学家的以诗证史方法,业已成功地证明文艺作品可以用为历史资料,问题是在使用得法。文集里的各种体裁的文字,都能够提供或多或少的传记素材。即以颂铭表来说,它们有一定的格式,使用华丽词藻,今日人们贬斥这些官样文章,不予理睬,无疑是正确的,但它们也未见得毫无用场,如若研究帝王史,当要了解其某个方面的问题时,某些颂赋,如亲耕耤田颂,可以提供皇帝身体状况的材料,甚而可能用以说明其勤政与否。论说、铭赞之类,都能令人明了其作者生平的片段。诗词亦有此作用,至于和谁的诗,赠给谁诗,又涉及到他人的历史资料。记、纪事和序跋包含的人物传记素材尤为丰富,下面将作较细致的介绍,这里从略。文集的各种体裁,都能容纳传记资料,也都可以用作传记资料,只是容纳多寡不一,本书作者认为尤其应当留意的是序跋和记事文。                           
    本书在前面的章节里,特别是第三章,讲到传记文、碑传文的合集,文集中的传记、碑铭,有的已经被收进去了,这里再事叙述,是否重复呢?不会的。因为《碑传集》、《国朝耆献类征》(初编)诸书虽然篇幅很大,所收传文甚多,但文集的传文数量之大,是这些汇编无法统统容纳的,况且文集中有许多平民及妇女的传文,不可能被那些书籍收入。基于这一事实,本书仍需对文集的传文作出介绍。但是考虑到传记体、碑传体的传记,在前面说明过,对文集中的传文不必多作交代,而将重点放在序跋和记事文方面。

(三)文集序跋和记叙文的传记史料
    前述传记文是文集主要组成部分之一,其传文之多的情形,仅举《方望溪先生全集》即可知其大概。本书作者作过粗略的统计,获知该书以传记文体所写的传文约有一百五十人,而以记、纪事等体裁写作的犹不在其内。被其所写的人物,在拙著《清史史料学》中有说明,为免重复,不再赘述,有欲了解的读者,请阅附录四。(【附录4,1页;清史史料学第224页】)

    (1)文集作者及其先人的传记资料
    收在文集里的年谱、尺牍,对于文集的作者传记研究的作用,已是不说自名的事情,无庸赘述;文集中的所有文字都是其作者的史料,亦无需浪费笔墨;惟其中仍有属于自传性的文字,则需有所了解。以治家格言而闻名后世的朱柏庐(用纯,1617-1688)于1682年作《朱布衣自传》,收在他的《愧讷集》里。(津河广仁堂所刻书本)“扬州八怪”之一的郑板桥(1693-1765)自撰的《板桥自叙》、《板桥偶记》、《板桥书目》、《板桥笔谤》、《刘柳村册子》、《板桥后序》等文,被《郑板桥全集》的编辑者卞孝萱组合在一起,并命名曰“自传”,(齐鲁书社1985年版)不仅编辑者将这些文章视为郑板桥的自传,事实上亦是如此(不过不是完整的自传,而是其片段),即以《笔谤》而言,郑板桥公开标出其书画的价码,且不得讨价还价,于此可见其性格和作风。到了清朝晚期,周存伯、吴平斋即加效法,俞樾则不以为然。(见《郑板桥全集》第653页、第818页)由郑板桥身后的这种影响看,《笔谤》实在是其生平大事。有一些文集附录有关作者的传记文,例如《赖古堂集》在卷末附刻他人为周亮工写作的文献七种,即为周氏年谱、小传、神道碑、墓志铭、行状和行述。周亮工的传记文基本上汇集于此,对读者的阅览尤为方便。
    文集作者为其先人、亲属写作传记,是常见的事情。如顾炎武为其嗣母、堂叔分别作的《先妣王硕人行状》、《从叔父穆庵府君行状》。(《顾亭林诗文集》,中华书局1983年版第162页、第163页)朱柏庐的《愧讷集》卷五有《先室陶氏事略》。方苞有“家传志铭哀辞十五首”,收在《望溪先生文集》第十七卷,分别写了他的祖父、母亲、兄长、弟弟、姑母、姊、妹、嫂、妻、侄、侄孙。阮元的《揅经室集》,有其为乃祖、乃父、乃母所写的碑传文,兹附录为其父承信所作的《雷塘阡表》于后。(【附录5,2页;中华书局本】)恽敬撰写《亡妻陈孺人权厝志》、《女婴圹铭》、《子惠府君逸事》,是其妻、女和祖父的传文,收在《大云山房全集》。(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本第69页、第107页)张惠言作《先府君行实》、《先祖妣事略》、《先妣事略》,收入《茗柯文编》。(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本第33页、第34页)李兆洛撰文《亡儿颛葬志》、《先府君行状》、《伯兄五初先生行述》,俱见《养一斋集》(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本第149页、第151页、第152页)罗振玉为其出嫁何氏的姑母写《何宜人家传》。(【《罗雪堂先生全集》初编第一册,台北文华出版公司1968年版,附录6,3页】)这些传记文的传主,只有张惠言的母亲在《清史稿•列女传》里有传记,其他的人就靠其亲人所写的文字来传播其历史了。
    文集的作者及其家属、先世的比较全面的生平或生活片段资料,在文集中会有所反映,这是普遍的情形,所以要了解某些人的历史,不妨先寻觅其文集或其亲人文集。

    (2)序跋的传记史料
    序,因其内容分作书序、寿序及赠序,赠序又可以区别为送行序和之官序两类,跋、书后与序有别,因此需要分别考查它们的传记史料价值。
    (甲)书序。为诗文集所写的序言,会涉及到书的内容,它的文学艺术成就或学术意义,因书而及作人,常常会谈到作者的生涯,为人,创作的历程,人生和学术的见解,以及序作者与书作者的交往,因而形成人物的传记素材。下面就书序所反映的传记资料的内容作分类的叙述。
    生平资料,令人对图书作者有个较清晰的了解。安徽黟县人俞正燮(1775-1840),字理初,著《癸巳存稿》,道光二十九年张穆(1805-1849)为之作序,云俞氏二十余岁到兖州,入山东督粮道孙星衍幕,为幕主写作左氏学的文章,道光十二年在京师就侍郎陈硕士(用光)馆,为其校书,次年参加会试,落榜,主考阮元事后深为惋惜,同年得人帮助梓刻所著《癸巳类稿》,道光十八年得到陈侍郎儿子的资助,始得南返,途中遇见江苏学政祁寯藻,约其来春到江阴,至期俞氏到达,为祁氏校书,随后应聘为金陵惜阴书舍教习,次年七月卒于书舍。张穆在序中说到俞氏的命运不济,而勤于治学:“理初足迹半天下,得书即读,读即有所疏记,每一事为一题,巨册数十,麟比行筴中,积岁月,证据周遍,端以己意,一文遂立。”然而“以家贫性介,知其学者寡,奔走道途四十年,缟紵余润不足赡妻孥,年逾六十,犹不能一日安居,遂其读书著书之乐也。”(商务印书馆《丛书集成初编》本第一册)俞正燮,在《清史列传》卷六十九、《清史稿》卷四百八十六均有传,张穆的序虽不是俞氏传记,但同两部史书的传文相比,其所提供的传记内容并不逊色。恽敬《大云山房文稿•二集》卷三有《坚白石斋诗集序》,此诗集为李石农所作,序言主旨是讲清代诗风的变化和李氏诗的特色,但从恽敬序言所讲到的李氏诗集的名称,可以获知李氏的经历:“李石农先生为诗四十年,少即远游不遑息,曰《行行草》;官西曹,曹有白云亭,曰《白云初稿》;分巡温、处二州,曰《瓯东集》;提刑云南,曰《诏南集》;谪迪化州,曰《荷戈集》;分巡天津,曰《七十二沽草堂吟草》;提刑广东,曰《诃子林集》:合为《坚白石斋诗集》。”显然李氏在刑部(或兵部)做过司官,先后到浙江、直隶任分巡道,出任云南、广东的按察使,一度被遣戍新疆,而每到一处,必有诗集。恽敬在序中说李氏:“自髫年及于中岁,室家之近,羁旅之远,科名之所际,仕宦之所值,多处忧患之中,即偶有恬适之时,亦思往念来,不可终日”,加之他宦游地域辽广,为其作出好诗创造条件。(第100页)于此,令人得知李氏的简历。
    勤于治学和积学成器。汤斌撰文《黄庭表集序》,云康熙七年,在苏州与黄氏相会,读其《忍庵集》,十年后同应博学宏词科试,并同在明史馆修书,过从甚密,相知甚深,而其“操履端静,虽出入禁林,官称侍从,而所居委巷版门,竟日无剥啄声,凝尘蔽榻,寂寞著书,刻苦要眇,如穷愁专一之士,盖其志量远矣。”(《汤潜庵集》卷上,《丛书集成初编》本第28页)将黄氏最主要的经历和治学精神记录出来。黄氏名与坚,《清史稿》卷484有传,谓其:“举鸿博,授编修,迁赞善,分修《明史》及《一统志》。寓居委巷,寂寞著书,如穷愁专一之士。有《忍庵集》。”(第44册第13357页)《清史列传》卷70亦有传,同样说传主:“虽出入禁林,而所居委巷版门,竟日无剥啄声,凝尘蔽榻,寂寞著书,如穷愁专一之士。”(第18册第5743页)此二书,不仅意思与汤序相同,造词遣字也一样,可知是抄录自序言。谈国桓在《郑板桥四子书真迹序》中写道:“郑子板桥,以不羁才,隐于为宰。其磊落瑰奇之气,一寄之书画间。人第见其洒落多姿,风流自赏,而不知下帷攻苦,纯而后肆,其兴酣落笔,蔚然经籍之光,皆自攻破万卷来也。”(见《郑板桥全集》第654页)此序虽未列举事实,但议论正合郑氏实际情形。其实在《板桥自叙》里,郑氏自云“读书能自刻苦,自愤激,自竖立,……每读一书,必千百遍。舟中、马上、被底,或当食忘匕箸,或对客不听其语,并自忘其所语,皆记书默诵也。”(第240页)郑板桥成大器,与苦读有很大关系,不完全是天分,可见谈氏观察准确。张惠言为其学生江安甫写序、铭多篇文字:《安甫遗学序》、《记江安甫所钞易说》、《江安甫葬铭》、《祭江安甫文》、《又告安甫文》,序言里说他十四岁师从张氏读书,十八岁夭亡,他专学郑氏礼、虞氏易,认为《易经》在唐代已经没有人能懂了,而《礼经》至宋代人们已讲解不出它的真谛,他有志于恢复它们的本义。(《茗柯文编》第42页)一个很有希望的青年,可能因为用功过度而夭折。
    特立独行。魏源的《章教谕强恕斋书序》,为铜陵人、宝山县教谕章谦存而作,章氏于嘉庆帝亲政之初,是被征的孝廉方正中两个最强者之一,然因亲老而不远仕,当道光四年江南大水,他出面赈灾,利用富人捐银,不要帑金,使饥民得食,社会治安良好,上司因此要保奏他,他不接受。总兵官陈阶平赞叹地说,这样的人用为辅佐大臣,为民解忧才是,可惜穷老辟壤。道光十一年(1831),魏源见到他,“绝口不语世事,斗室环以万卷,坐其中,兀然如山”,惟谈《尚书》,时年七十九岁。(《魏源集》,中华书局1976年版上册第240页)这篇序言并未讲到章氏多少事情,但一位可敬的老人的形象出现在读者面前。张仲絜,常熟人,由部曹改御史,旋称病去职,其对早年导师汤缓叔,尊崇不辍,而汤功名晚达,张氏已是有名的部曹,汤犹处家馆,召之来,像少年时那样训诫他,张氏恭恭敬敬地接受。自云其文“用意与俗殊,以不敢背吾师之教”。老师未见得比学生强,可是学生始终不忘师恩。张氏的这段历史,系姚鼐在《张仲絜时文序》叙述的。(《惜抱轩全集•文集》卷四,中华书局四部备要本第24页)
    追逐场屋,穷困潦倒。姚鼐的《香岩诗稿序》,云其叔渭川处家馆,乾隆三十九年(1774)举人,次年初由家乡桐城北上会试,行前,姚鼐为他送行,他伤感地说,我已经四十多岁,要在严寒中走三千里去应试,是为了壮大门户的不得已之行,但是茫茫世界,还不知道前途怎样呢?而结果是落第,后来又考一次,依然命运恶劣,竟死在京师的寺院里,时年五十一。(同上书,第27页)很难说他是迷恋场屋,不知醒悟,而是世事逼迫他不得不走这条路。
    外洋经历。李兆洛追求海外知识,本身没有出过洋,乃求知于出洋人的口传之作,并为之写出《海国纪闻序》、《海国集览序》。序云广东嘉应州人谢清高,生于乾隆三十年(1765),十八岁随番船出洋,在船上作工十四年,三十一岁失明,向他的同乡、学官吴石华讲述海上见闻,后者予以笔录成书,李兆洛看到,认为“所言具有条理,于洪涛巨浸茫忽数万里中,指数如视堂奥,又于红毛荷兰诸国,吞并滨海小邦,要隘处辄留兵戍守,皆一一能详,尤深得要领者也”。但仍有不完善的地方,请吴氏邀其前来补叙,可惜谢清高业已亡故。(《养一斋集》第28页)
    家学相传,文集出版。一些文集能够面世,乃因学业相传,后世有人。姚鼐作《夏南芷编年诗序》,云高邮人夏醴谷,入词馆,著有《半舫斋诗》;其子南芷,乾隆十五年(1750)举人,滋阳令,乾隆四十四年(1779)卒;南芷子味堂,以能文出名,收集乃父诗词,倩人编辑;味堂子齐林,工楷书,精心为乃祖编年诗书写,以便梓工仿刻。这一家四代从学,经历三代人努力,卒使编年诗问世。姚鼐因而感慨地说:“世如君(指南芷)有嗣先启后之美者,复有几家!”(《惜抱轩全集》第120页)郑板桥撰《李约社诗集序》,谓康熙间兴化诗人李约社,作诗“呕心吐肺,抉胆搜髓,不尽不休”。乾隆二十一年,忽然有个女奴,拿着李氏的集子找到郑板桥,说是李先生的儿媳冯氏请他作序,原来冯氏已守寡三十年,“食贫茹苦,抱遗书、旧砚、残毫、破卷,不敢废。仅又以心枯力竭之余,谋付剞劂,不其伟哉!约社诗,一刻于南梁练氏(公之女),再刻于冯夫人(公之子媳),为李公者身后有人,亦不为不遇矣。”(《郑板桥全集》第283页)由嫁女和儿媳相继刻书,殊属非易。方苞写的《左华露遗文序》,文章主人乃方苞族姑父,其人十二岁能背诵五经,有声庠序,年未三十而夭,其妇本要随夫而去,考虑到婆母年老,需要赡养,才未殉夫,如此生活了十余年,立了后嗣,为使丈夫的名字传播于后世,集其遗文,请族侄方苞作序。(《方望溪先生全集》第1册第78页)这一篇序言,实际写了两个人的身世,即左氏夫妇二人,一青年好学,一少妇守寡。
    书序看似谈论作品,其实更多的是涉猎人生和人品,故能留下人物传记资料。
    (乙)寿序
    寿序不同于书序,朱柏庐(用纯,161701688)在《李映碧先生六十寿序》中写道:“为文辞以贺生辰,近世所尚也,非其亲戚,则其故旧相与。概寿者之生平而称述之,与夫往来交好之隆,今昔之感,以致其颂祷之辞,谊至切也,非是则无以为也。”(《愧讷集》卷四,津河广仁堂刻本)可知写寿文者与做寿者关系亲密,写其生平值得歌颂的地方,而且都是颂祷之言--喜庆话,恭维话,不像书序可以写其人的坎坷经历。为人做寿,是其人尚健在,所以寿文会写到寿星的生平,但不会到终年,因此寿序的传记素材就比不上书序那么多了。
    方苞作《汪孺人六十寿序》,为歌颂其友曹晋袁之妻汪氏。原来曹晋袁少孤贫,在外地授徒将近三十年,家中靠其妻侍奉老母。曹家有七兄弟,同居共食,所入先尽孤儿寡妇,而收入有限,汪氏只能布衣粗食,毫无怨言,使寡居的妯娌忘掉丧偶的痛苦。汪氏对婆母尤其尽孝,当婆母临终之际,儿子在外,婆婆乃拉着汪氏的手大哭,可知婆媳感情的深笃。晋袁也因妻子代行子职,深为感谢,于是“相敬爱,老而弥笃”。(第2册第169页)这是贤惠妇女的形象。
    姚鼐为桐城派古文名家刘大櫆作的寿序--《刘海峰先生八十寿序》,写得颇有感情。姚鼐少从刘氏学文,“奇其状貌言笑,退则仿效以为戏。”后来到京城,听名家讲,“士能为古文者未广,昔有方侍郎(苞),今有刘先生,天下文章其出于桐城乎?”而方苞一见刘氏文章,大加赞许,认为自家之作不如他,人们以为方苞是谦虚,后来才知道刘氏之文实有独到之处。刘氏科场极不得意,布衣终身,年已八十,居于安徽枞阳,姚鼐拜访他交谈到半夜,谈性犹浓。身体很好,尚可谓耳聪目明,即“聪明犹强,著述不辍”。(《惜抱轩全集》第55页)寿序将刘氏晚年的健康状况记录下来,同时对其体貌和性格亦有所提示,如果结合着阅读《清史稿》卷485刘氏传记,就知道其人“干修美髯,能引拳入口。纵声读古诗文,聆其音节,皆神会理解。”(第44册第13376页)姚鼐少时所以学他言笑为乐,实因其有此生理特征和善于朗读的特色。姚鼐的祝寿文,不仅叙述了其师的年寿,还评价其在桐城古文派的地位。
    乾嘉时代江西新城陈氏相当兴旺,姚鼐为其成员陈守詒连续写了两篇祝寿文:《陈约堂六十寿序》、《陈约堂七十寿序》。姚鼐说他在京城认识约堂之兄伯常,次后在南昌拜访他们的父亲凝斋,其后在京与约堂相会,迨至回江南,遇凝斋学生、新城鲁九皋,“知约堂在乡里,为义田义仓恤民之事十余端,而志若未足,其仁心如此。”他任太平知府,百姓说他像对待家乡一样治理地方。以后姚、陈二氏相会于南京,约堂命其子用光做姚鼐的学生。以上是六十寿的陈氏情况,到古稀之年,其次子已做官知州,三子用光中了甲科,其本人前已解组归里,颐养天年。(第56页、第137页)两篇寿文既讲了约堂的义举和宦绩,更交代了他的家史。
    王禹卿是姚鼐的老友,晚年信佛,不为人们所理解,姚鼐在《王禹卿七十寿序》中特为其辩白:“丹阳王禹卿先生笃志学佛者也。少以文章登朝,取上第。生平吟咏之工,入唐人之室,与分席而处;书法则如米元章、董元宰之嗣统二王。此皆天下士所共推无异论者,独至其学佛之精,而人反不甚信,仆以语人,人口诺而心笑者且有之。”姚鼐认为王氏学佛,修行已较深,其享高龄即是一种表现,更何况真信佛比俗儒要好,他写道:“若夫佛氏之学,诚与孔子异,然而吾谓其超然独觉于万物之表,豁然洞照于万事之中,要不失为己之意,此其之所以足重,而远出乎俗学之上,儒者以形骸之见拒之,吾窃以谓不必,而况身尚未免溺于为人之中者乎!”(第59页)
    寿序之文颇多,对士官多颂其学行宦绩,对士人多论其才学义行,对妇女则褒扬其贞孝节义事迹,有的词藻多而实事少,令人读之生厌,然上述数例,亦可知它实在含有传记素材,若欲觅求此种材料,尚需耐心阅览。
    (丙)送行序
    方苞在《送徐亮直册封琉球序》中说:“吾闻古之赠行者,必告以所处。”(第2册第147页)就是说赠序要写出对出行者的劝告,以利于他的达到预期目标。我们读赠序确实看到这样的内容,同时也依稀可见受赠者的某些生平事迹,也即多少有些传记材料。下述事例会有助于这种认知。
    唐甄(1630-1704)与写作《柳边纪略》的杨宾(可师,1650-1720)是好友,唐氏故世后,杨氏屡为之写纪念文,康熙二十八年(1689)杨宾前往探视流放宁古塔的乃父杨越(号安城),行前,唐甄作文送行,文曰《奉送可师谊兄出塞省亲序》。如若是父母在原籍,回家省亲,是为喜事,可是双亲在流放地,前去探望也是伤心的事情,唐甄在序中,别出心裁,盛赞杨越的义行以宽慰行人。因为杨越的友人钱允武陷入政治案件,在狱中写信给杨越,把小儿子委托他照顾,可是信件落入官方手中,因未写收件人,官方不知是谁,严刑拷问钱氏夫妇,拒不透露,杨越害怕友人因此致死,遂挺身而出,因而被流放。唐甄据此认为:“夫委身以急友难,岂非天下之义士哉!士而不义,虽生何为?安城君足以俯仰无愧矣!此其可慰一也。”接着,就杨越在宁古塔的活动,说明可以告慰的两个原因:“安城君,杰士也,其才无往不利,彼守疆之将军尊之为上客,军中之事已尝咨之。彼土民人凡有争讼,辄就质之;一言畏服,不复相争。其在彼也人士,箕子之凤,管宁之迹,于今犹可睹焉。此其可慰一也。安城君之季子生于彼土,教之读书,有俊才。将军召入幕府,凡章奏文书,皆其手泽。安城君尝采山校猎,多得人参、貂皮,与中土之贾为市,致富累千斤。营田园,结婚姻,长子孙,已足以自乐矣。此其可慰一也。”又以有的外出之人有家而不能归的实事做比方,作进一步的宽慰:“今之人宦游远贾,有没身不归,而子孙不得终养送死者多矣,何必异役乎!可师兄弟年少力强,能狭鞍马,冒霜雪,可以更休迭出,往来无间,非常辞永诀者也。此其可慰一也。”(《潜书》附《诗文录》,中华书局1963年版第215页)这一送行序,岂止是劝慰之文,将杨越在流放地的生活,诸如尚义,参议民事,贸易,生子及其成长,作出交代,令人形成对他的认识:义侠、能干而有活力。
    方苞《送王篛林南归序》,写作者与受序文者间的患难友情。方苞因康熙五十年(1711)戴名世案而入狱,金坛人王篛林因会试在京,每过一二日,必定到监狱探视他,到那里就脱去外衣,与方苞讨论经史,旁若无人,专心致志。及至方苞出狱,被管制于旗籍,住在海淀,王氏已官翰林,住于城内,方苞进城,就落脚他家。若有事情书信往还,亲密无间。康熙五十七年(1718)王氏决定回籍,方苞倍感失落,作序为之送行。次年春天,方苞将随侍康熙帝秋狝,好友左未生特意从桐城来看望他,人们看重他的义气,设法帮助他从行,以便他能同方苞多聚会一段时间,于是他们得以在塞北携手共游,享受友谊之乐。这是方苞又一篇送行序所写的事情,再次体现患难之交的可贵。此序曰《送左未生南归序》,与上述文皆载于《方望溪先生全集》。(第2册第147页、第151页)
    周亮工的《送王庭一入楚序》,有与方苞相同的主题,即歌颂患难友情。当王庭一十二岁时,周氏就知道他是一个用功的少年,以后多次交往,都是他向周氏求教,及至顺治十五年(1658)周氏在福州被捕,押在船上,惟有王氏来探视,并送食物。十八年获释,返回南京,有事往苏州,突然在路上遇到王氏,说是专程到南京拜访,然后去湖广探亲,周氏因他科场不利,为他写送行序,并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学生宋艾石,要宋给予关照。(《赖古堂集》卷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版)
    姚鼐《赠程鱼门序》,云“余初识鱼门于扬州人家坐上,白晰长身,美髯,言论伟异,自是相爱敬。鱼门来官京师,乃亦亲,去岁同纂《四库全书》,因日日相见。”此二人相识时,姚鼐二十八岁,程晋芳比他大十四岁,十几年后姚鼐写此序时,“鱼门意气亦不如故,修髯苍苍大半白,相对言今昔事,有足慨者。”(第52页)虽然年龄不相若,但一见如故,结成友谊,序里交代明白,且于程氏体貌的记叙,可为其画像了。姚鼐又作《赠陈伯思序》,谓与昌平陈氏相交二十余年,知“其行不羁,绝去矫饰,远荣利,安贫素,有君子之介。”然“国家设百官以治庶事,伯思处曹司,温温无所办,不为能吏。”因而劝他在修身之外,做出业绩。(全集第53页)
    (丁)之官序
    前述方苞《送徐亮直册封琉球序》,云康熙五十七年(1718)要选使臣,惯例“以部郎仪状端伟,蓄文学者,假一品服,奉册以行”,天子命从词臣里择人,众人揣度必是编修徐亮直,果然如此,可知徐氏学问和仪表出众。在人们印象中使臣的使命,是凭三寸不烂之舌,折冲于樽俎之间,然而清朝与琉球的关系和好,无需于唇舌之劳,因此方苞希望他的此行,能将乾坤之广大,海山之苍茫,写成诗文,以享读者。姚鼐也有涉及到去琉球内容的序文,因非之官序,这里附带说一下。《食旧堂集序》,是为丹阳王禹卿的著作所写,其中讲到乾隆二十一年(1756),任命翰林侍读全魁出使琉球,他约请王氏同去,王氏的朋友耽心海上的安全,苦苦劝他不要前往,他有好奇性格,坚持成行,不幸海上翻船,又万幸生还,一路写诗,形成《海天游草》诗集。(第23页)王氏的性情与经历,于此有所反映,此文不失为王氏传记的不可缺少的材料。
    张惠言与恽敬是挚友,当恽敬将出都赴县令任,回忆他们的交往,特给予赠言,作《送恽子居序》,首先讲恽敬教他立大志,原来只要做个乡里善人,得恽敬之教益,“乃始发愤自壮,知读书求成身及物之要”;接着叙述他们相互鼓励,克服困难的过程,“八年之间,共踬于举场,更历困苦,出俯仰尘俗,入则相对以悲,已,相顾自喜。”最后说到赴任,要依平常所立的志向去实践。(《茗柯文编》第12页)《送张文在分发甘肃序》,谓浙江海盐人张文在,科场不利,到国史馆任职员,因有年头,以勤能例得府经历官衔,又经过几年,本来可以得官了,但受到主官压抑,只好捐纳,被分发甘肃任知县。可是甘肃是穷苦的地方,做官的人因难得在这里捞钱,多不愿意去,然而贫穷的张氏与人异趣,他说:“吾闻甘肃民朴而政简,长官无奔走,宾客无徭役,此真吾所乐者。”张惠言因而议论道:“君子于是知文在之贤,其不躁进也,其不患贫也,其有守也。”(第12页)张惠言的这两篇之官序,叙述了两个知县的为人,及其本人与他们的交情。三人的传记资料,于此有所提供。
    (戊)跋、书后
    书跋,一般不多叙作品的学术意义,而是讲作者及其与此书有关系的事。
    李兆洛撰《书刘柳溪先生时文后》,云刘柳溪是李氏外祖父的学生,祖父的朋友,以客游四方,授徒为生,亦在李家坐过馆,他一心一意追求功名,在教书的同时,准备考试,每日鸡鸣即起,默诵五经及制艺时文,作文章,“研求义理,探讨神脉,谨守矩度,不敢苟下一字。”然而屡荐不售,更加发愤,志在必得,乾隆五十七年(1792)大比,越发努力,平常就有吐血症,至此大发作,他知道届期不能赴考,惟有叹息饮泣,直到临终,口里还念叨着科场的话。(《养一斋集》第71页)李兆洛刻画一个读书人的追求,将乡村穷塾师的悲惨形象呈现给读者,然而其人实在太可怜了,读之令人鼻酸。
    魏源的《书赵校水经注后》是辩论学术是非,用今天的话说是讨论著作权的问题。赵一清和戴震都研究《水经注》,写出心得,历来学界有说赵氏抄袭戴氏,也有作反说的,魏源评论,是戴氏剽窃赵氏的成果。同时认为戴氏将赵氏的《畿辅水利书》删节后据为己有。(《魏源集》上册第224页)此种学术是非,不是本书所能讨论的,这里意在说明书后也会提供原著作者的传记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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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记述文的传记史料
    写人物的记述文,与传记的体裁不同,他不写人物的全部活动,而常常取某个侧面,作比较生动的描写,所以能够写出历史人物生平的大部分或部分经历,比赠序的传记资料要丰富一些。
    俞正燮作《汪先生事辑逸》,所写的黟县汪廷榜(1729-1803),少年学做生意,二十八岁在汉口,见市面之繁华,长江之气势磅礴,顿思如何能把它们表现出来,遂弃商学文,至金陵锺山书院求学,结交名流,其中有友人梁巘,乾隆三十六年(1771)中举,一度任旌德县训导,后再不出仕。某日在金陵与何某出游,至王者辅家,王有写日记的习惯,记下其事,并云汪是“有识见人”,后来王犯案,官方按其日记捕人,汪氏投入监狱,在亳州的梁   赶到牢房,进行慰问,事情弄清楚之后,人们称赞它们的道义之交,目为“汪梁”。二人聚餐,汪氏对梁氏说,从前你不吃肥肉,我劝你,你才知道它好吃;可是我素来不饮酒,你劝导我,我也就喝酒了,而且现在杯不离手,我二人岂不成了狗肉朋友,听到的人无不作为趣谈。(《癸巳存稿》卷十五,第5册第451页)汪氏是颇有个性的人,《辑逸》亦是颇为难得的资料。不过更有意思的是《胡先生事述》,将有奇异之行的胡梧逸事写得还要生动有趣。徽州人胡梧(1757-1799)十一岁丧父,在外与人争斗,饿了偷家里的书卖,就在外面吃饭,日子久了,书被他几乎 卖光,其母大加训斥,遂折节改行,与两个弟弟日夜读书,后投奔在杭州作官的父执,恰巧该人出事,不得已流落在江浙作生意,开始赚钱,后来折本,无奈,在扬州与无赖混在一起作无本生意,裹了他们的钱北上。又去父执、保德州知州处,被荐为书院主讲,因学问有限,胡乱讲解。后进京,再次折节励学,科举中式,大挑知县,不就。在京补中城兵马司副指挥,与隶皂为伍,先以威慑之,使无赖不敢同他捣乱。中城窃案常年不能破获,责问捕役,他们回说,知道这关系官长的考成,也关乎吾辈的身家性命,一定下力去捕捉。五天过去了没有动静,问他们还是那句老话搪塞,他发怒道,捉不捉住盗贼,关不关乎我的考成不要你们管,我也不要你们的身家性命,再捕不到,我先打你们板子。捕役知道他认真了,四天功夫,破获十七起案件。云居寺胡同的一个人恃强将掠他人的妻子,他当面警告那人,该人不得不打消邪念。京城的官要想在贪占之外得钱,就是借口个人或家中有喜庆事,收礼,他也是如此,说有喜事,订了日子请客,搞得煞有介事,届期自身装病不出席,而礼金都由仆人收回来了,他笑着说:“廉吏之富,其以此耶!此吾在扬州故智也!”他得肺病亡故,终年四十三岁。俞正燮说胡梧:“真循吏也,生平之行,发乎情,止乎礼义,合圣贤之法。”并说胡氏素来厌恶乡愿,因此这篇文章写成后,特地让所谓乡愿们观看,凡他们认可的事,都从文中删去,也就是说保留下来的胡氏事迹,是乡愿所不赞成的。换句话说,所写的事情虽是一些人所不能接受的,但是符合礼义,值得赞扬。(第5册第453页)俞氏的《事述》将主人公写得有血有肉,性格鲜明,实在是一篇好传记。
    方苞撰《良乡县冈洼村新建通济桥碑记》,看题目以为与人物传记没有多少关系,其实是写的僧侣沛上人的行事。记云:“沛上人初至京师,居禁城西华门外道旁小庵,遂兴其地为禅林,敕赐静默寺,一时王公贵人多与之游。康熙六十一年,余充武英殿修书总裁,托宿寺中,与之语,窥其志趋,乃游方之外而不忘用世者。”其师居安肃,在良乡建寿因寺,沛上人经过冈洼村,见行人过河艰难,乃兴建桥梁,资不足,得到官员的帮助而建成,遂请方苞撰写碑记。方苞见他“居母与兄之丧,沉痛幽默,虽吾党务质行者,无以过也。”(第4册第349页)读者通过方苞的文字,必然知道这个僧人,上通皇帝,下结地方官员,既涉俗务,非是地道的出家人。方苞作《记太守沧州陈公罢官事》,写康熙南巡,地方接待,无正常经费,陈氏不愿向百姓多敛钱,而为大吏所不容。御舟所经过的河岸要修整,大吏故意在前一天通知他动工,他并不要百姓出工,自己率领子弟去整治,感动得民人自动上工,预期而成。(第6册第148页)
    李兆洛写的《记饿胥》,与俞正燮所写的胥役迥然不同。饿胥是安徽凤台县胥缪章、唐元二人,嘉庆十九年(1814)旱荒,两个人都饿死了,李兆洛是该县知县,说唐元是在衙内管送茶水的,为人小心谨慎;缪章服役几年,并无大过。李氏云县里穷,他作为县官也贫穷,眼看着他们饿死而毫无办法。人们不齿于衙役,他们行为不端者确实较多,可是不作坏事竟然饿死,真不知道如何看待他们。(《养一斋集》第119页)缪、唐是两个为人所贱视的小人物,赖有李知县写了小传。
    王铣,体弱而能文,在四库全书馆做誊录,有劳绩,因得出任华阴县丞,甚贫困,嘉庆初川楚陕白莲教起事,长官命其往军营送饷,他知此行必死,先拜祖像而后出发,途中遇劫饷者,宁死守护饷银,遂遇害。这是恽敬的《书王丽可事》文中讲述的事情。(《大云山房全集》第50页)王氏在《清史稿》卷489有传,比恽敬文章多出他拒绝县官分赃的丑行,因遭县官之嫉恨,而《清史稿》没有叙述他预知前途的情节,两书互为补充,王氏生平的记载就较完整了。恽敬另写有《新城锺溪陈氏房次科第阶职记》,将前述姚鼐文中记录的陈道、约堂、用光家族各房成员的科第、仕宦,分房按辈一一注明,对了解家族人物关系、履历甚为明了。
    姚鼐著《朱海愚运使家人图记》,云图上绘有六人,为朱海愚夫妇、两个儿子、奶母怀抱婴儿,朱氏官两淮盐运使,时年五十岁,因添孙而喜,故作此画。(全集第184页)这种图画,今人名之曰“合家欢”,可以想见朱运使其时得意的形态。姚鼐还写有《金焦同游图记》,叙述乾隆四十二三年之间,与前述朱运使及王梦楼侍读游览金、焦二山,请人为他们作画,后来在乾隆五十八年见此画,回忆当年情景,写下此文。(第101页)他在《随园雅集图后记》,说的是袁枚在其随园作东,宴请沈尚书、蒋编修、尹公子、陈文学,适时而绘五人图,事后让许多名家观赏并题字,姚鼐至南京拜会袁枚,得观此图,袁枚也请他题字,因成此文。(第100页)

    (4)其他文体的传记资料
    碑传文中的墓志铭、神道碑、行述,以及较正规的文章的传记素材,这里不作说明,仅述不常见文体中的传记史料。
    恽敬《大云山房全集》里有几篇颇具特性人物的传文,其一《罗台山外传》,写瑞金人罗有高,三十四岁中举,好武,喜佛书,忽然登楼自焚,家人救出,狂走入山,著僧装,与人言孝弟而歌泣无时,东下扬子,渡钱塘,至奉化,捕役以为他是盗贼,数十人拿他不住,却自动到县衙与知县作禅语,县官瞠目不能对答,恰有同年邵洪主事家居,乃得释放,北游京师,返乡,卒年四十六岁,著有《尊闻居士集》。(第48页)瑞金秀才谢南冈(1724-1806),家贫,不会治生,喜与人辩论,人家不答理他,学政来考试,将他的诗定为四等,予以贬斥,别人更嘲笑他。在他死后,恽敬读他的诗,认为寓意深远。(第48页)恽敬有两个仆人,名叫孙顺喜、杨和儿,在外边都是无赖,可是对主人勤谨服务,并都死于送主母的水路上,因之为他们作《二仆传》。(第48页)恽敬又纂《博妇》一文,叙述丹阳贺某赌博成性,破产,妻束氏暗中理财,不使其知,对其不予理睬,而精心供给其衣食,才使这个家庭得以维持。(第147页)反映一位智慧出众的女性历史。
    方苞的《婢音哀辞》,讲他家世仆王兴的女儿王音,九岁服侍老夫人,老太太卧病一年多,全杖她侍候。她非常劳累,四更睡觉,鸡鸣即起,而主家清贫,衣不遮体,冬天在无炭火的厢房中受冻,不幸十七岁夭亡。(第4册第373页)方苞、恽敬的仆婢生平,在主人的文字里得到流传,是生时不幸,死后幸运地留名。
    文集中的记、纪事、序跋以及外传、哀辞的文字,确实含有大量的人物生平资料,既有较全面的内容,又有某个侧面的史实,如果一个人得到不同作者的垂青,其传记资料则来得较为丰富。而且在文体时讲,不像正式传记那样刻板,可以写得生动活泼一些,如同俞正燮所描写的人物,有血肉,有个性。
    文集中的有些序,实在不能让人恭维,或陈词滥调,缺乏内容,或吹捧无度,远离实事。特别是寿序之类,非颂扬不可,故许多人不乐意写,可是碍于人情,有时不得不动笔。清代后期不止一人批评清人所作的祝寿文,比如陈康祺径直云“寿序谀辞”,“每观近今名人集中,偶载一二,亦罕有不溢美者。(《郎潜纪闻初笔》卷七,中华书局1984年版上册第146页)再如朱克敬认为“时俗多以浮词砌饰”,“语多失真”。他并以自家纂写的寿序作例子,希望这种文字能写得好一些。文见附录(【附录7,1页;《瞑斋杂识》,岳麓书社1983年版第75页】)看来对于文集里涉及到人物传记的文字,其是否为实录,需要作出鉴别,进行史料考订,不宜一律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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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  诗词、诗话、图咏中的传记史料

(一)诗歌中的人物史料
    要把诗歌用作历史资料,首先需明了清代诗歌的特点。苏州大学中文系明清诗文研究室在《清诗纪事•前言》对此作出如下的分析:宋诗近意,元诗近纤,明代叙事诗之可观者代不数人,人不数作,“这种情形祗是清代纒有了明显的改观。……十朝大事往往在诗中得到表现,长篇大作动辄百韵以上,作品之多,题材之广,篇制之巨,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结论是诗歌的“叙事性是清诗的一大特色”。叙事诗既然成为清诗的特点,无疑,就为以诗证史方法的运用提供大量的素材,以助其实现。相信运用以诗证史的方法,将诗词歌赋所咏的事物,与人物的活动联系起来考察,可以证实人物的一些事情,也能够发现一些鲜为人知的事实。试从下述数例了解诗词的人物史料价值。
    顾炎武作《哭李侍御灌溪先生模》五言古诗,李模,《清史稿》卷五百有传,云其“天启乙丑进士,授东莞知县。考最,入为御史。因劾论中官,谪南京国子监典籍。”福王宏光朝一度出任御史,旋告归,杜门三十载,卒年八十。(第45册第13817页)顾氏诗云:“巡方先帝日,射策德陵时。(本书作者按:先帝指明崇祯帝,其时李模任职御史;德陵,是明天启帝陵号,李模是天启进士)落照辞乌府,秋风散赤墀。(原注:君以崇祯十四年左迁南京国子监典籍,南渡复官,称病不出。本书作者按:南渡,指福王政权的建立;复官,即李模仍为御史)行年逾八十,当世历兴衰。廉里居龚胜,绵山隐介推。(本书作者按:历兴衰,指李模眼见明清易代的朝代兴亡;龚胜为西汉人,任言官,后辞职不出;介子推,春秋晋国人,有从晋文公出亡之功,归国后不求仕进,而入绵山隐居,晋文公求之而不得。介、胜的行为与李模相类似)”(《顾亭林诗文集》第423页)将顾诗与《清史稿》传对照,不难明了诗词和传记的这两种文字,内容相同,可以互相佐证,顾诗可谓为史诗。
    郑板桥的《自嘲》诗咏道:“教馆原来是下流,傍人门户过春秋。半饥半饱清闲客,无锁无枷自在囚。课少父兄嫌懒惰,功多子弟结冤仇。而今幸作青云客,遮却当年一半羞。”(第315页)郑氏青年时代处家馆,此诗所咏为切身体会。他作了青云客,任潍县、范县令,其实并不得意,又作《自咏》:“潍县三年范五年,山东老吏我居先。一阶未进真藏拙,只字无求幸免嫌。春雨长堤行麦陇,秋风古庙问瓜田。村农留醉归来晚,灯火千家望不眠。”(第317页)虽然八年未进一阶,但尚能自得其乐。这两首是写自己的,说他人的诗亦不少。《夜宿光明殿赠娄真人(讳近垣)》,因同道士娄近垣相与,表示不赞成皇帝修炼丹药。原来娄道士应雍正帝征召进入内廷,后来被放出去。娄与郑板桥关系密切,把他的道童石三郎给郑氏使用,一段时间后道童离去,回到师父身边。(全集第88页、第245页)郑氏别有咏其叔祖福国上人的《破衲》五绝:“衲衣何日破,四十有余年。白首仍缝绽,青春已结穿。透凉经夏好,等絮入秋便。故友无如此,相传互有怜。”(第89页)通过衲衣的缝补,将一位穷道士的可怜生活表现出来。
    魏源为状元陈沆的诗集作过序--《简学斋诗集序》,而写给他的诗至少有四首,其中《长沙别陈太初》,谓二人相别一年后聚会于长沙,几次在一起进餐。(“别期复兹合,湘城数过饭。”)这里靠近陈氏的家乡蕲水,而距离魏源的故乡邵阳较远,陈氏恋友挽留魏源多住几日,魏源因高堂老母的企盼急于归乡,还是陈氏帮忙,为他筹措好舟车,预期在岁末赶回去。(“君贪朋友乐,我愧高堂眄。劳君筹舟车,岁暮得旋返。”)(《魏源集》下册第593页)
    艺术家邓石如(号完白山人,1743-1805)有登泰山的画,其时是李兆洛与之同游,四十年后李氏重新欣赏这幅画,作《邓完白登岱图》,云“日观峰颠置完白,人奇境奇两难得。……斯游奚止四十年,我今展图犹眼前。先生精采固不敝,奋袂盱衡见其概。”(《养一斋集》第296页)李氏还为邓氏写《邓石如君墓志铭》,(第124页)不具述。
    诗词所描述的人和事,这人必是亲朋好友,也包括自己,所以能够留下这些人物的生活片段资料,而且感情真切,能给读者形象的感受,用以作人物传记的资料别具生动的作用,为其他文体资料所不及。

(二)诗图的传记史料
    刚刚讲到李兆洛、姚鼐写的图记,但在书中,读者只能见到文字,看不到图。在年谱章中介绍过麟庆的《鸿雪姻缘图记》,是图文并茂的传记,这里不再复述。不过这两个事例说明,图和记在一起,具有传记素材,是毫无疑义的。这类作品古代不是很多,然而也能见到一些。如《圆明园诗图》,系由乾隆帝做诗,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作注,鸿胪寺序班孙祜、沈源绘图。此书除了记录圆明园的建筑史,也反映乾隆帝生活史。又如《御制恭和避暑山庄图咏》,此书原系康熙帝咏诗,翰林院掌院学士揆叙作注释,内阁侍读学士沈瑜制图,后来乾隆帝依康熙帝原韵和诗,鄂尔泰等加以注解而形成。此书对承德避暑山庄作出描述外,涉及到康熙帝的游猎嗜好、性格及其与政事的关系,以及乾隆帝受康熙帝抚养、政治传承关系,是研究康乾二帝性格、作风的可贵史料,对此,本书作者纂有《〈御制恭和避暑山庄图咏〉的史料价值》一文,刊于《山庄研究》(紫禁城出版社1994年版)。现附录于后,(【附录8,3页】)读者可以通过一个事例了解诗图的史料意义,故不再作其他的说明。

(三)诗话中的人物传记
    诗话的写法是举出他人诗歌的全部或诗中的一二句,论说其诗的优劣,阐述自家的诗歌创作观点和欣赏情趣,为此还会说到诗歌作者的生平、逸事,如果双方有机缘的话,往往会提到交往的情节。这是通常的写作情形,专为纪念亲人和友人而著述的,例如王士祯(1634-1711)因乃母、乃兄相继谢世,甚为伤感,又“念二十年中所得师友之益为多,日月既逝,人事屡迁,过此以往,未审视今日何如”,乃取平生所藏师友之作,“为之论次,都为一集”于康熙十三年(1674)纂成《感旧集》诗话一书,该书后经卢见曾增补。兹将王氏序言附录于下。(【附录9,1页;《感旧集•自序》】)所以诗话有两种功能,即论述诗歌艺术及诗歌作者,因此诗话对于诗歌作者来说,不仅表现技艺的能力被人评论,而使人知道他的功力如何,同时其生平,特别是与创作有关的活动亦被记录,这两方面都关乎其历史,是其传记资料的保存形式的一种,研究人物传记史料,于此亦需有所留意。这里介绍它,即基于这种事实。
    清代人写作诗话,有热情,约有三四百部著作问世,其中著名的有
    吴伟业:梅村诗话;         王士祯:渔洋诗话;
    宋  荦:漫堂说诗;         查为仁:莲坡诗话;
    杭世骏:榕城诗话;         洪亮吉:北江诗话;
    翁方纲:石洲诗话;         李调元:雨村诗话;
    阮  元:广陵诗事;         赵  翼:鸥北诗话;
    吴  乔:围炉诗话;         袁  枚:随园诗话;
    赵执信:谈龙录;           毛奇龄:西河诗话;
    法式善:梧门诗话;等等。
还有一些诗话无单刻本,收在自家的专著里,如钱泳的《履园丛话》内有《谭诗》一卷。诗话的篇幅,像《随园诗话》那样的鸿篇巨著很少,多属精致之作,因此有汇编问世,以利读者寻觅。1916年丁福保编印《清诗话》,选录四十余位清人的诗话著作。该书后由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于1963年印行新版,1978年又由上海古籍出版社梓行,均有郭绍虞撰写的《前言》,对所收各种诗话作出评述。郭氏另编《清诗话续编》,收书三十四种,所选有的属于见解精到,有的则为版本罕见,此书系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发行。
    诗话的传记资料,就每一个人来说,多属只言片语,叙人物的某一特点,即使通论的,文字也很简约。尽管如此,也可以令读者对人物有所了解。王士祯《旧感集》写查士标的诗,云:“士标字二瞻,号梅溪,江南休宁县学生,侨居江都。”又引靳治荆《思旧录》文字,谓其书法得明人董其昌神髓,作画发抒元人倪瓒、宋人黄庭坚意态,四方争购之。等等,详见附录。(【附录10,1页;台北文明书局《清代传记丛刊》本,第27种第568页】)法式善(1753-1813),以诗名世,作诗精益求精,(参阅钱泳《履园丛话》卷八《谭诗》,中华书局1979年版上册第207页)因而评诗侧重于艺法,然亦涉及人物。如论方正澍诗,谓其“歙人,性耽吟咏,不求仕进,毕秋帆制府(湖广总督毕沅)尝称其索居屏迹,有贾浪仙(唐人贾岛)、罗昭谏(唐五代人罗隐)之风。”又讲述罗聘的画和翁方纲的题句,兹不具述,请阅附录。(【附录11,2页;梧门诗话书影和方、罗二条,文海版】)郑板桥的诗受到多种诗话的关注,袁枚在《随园诗话》卷九讲到他同郑板桥的二则掌故,一是郑氏在山东做县令时,听讹传袁枚死讯,蹋足大哭,其时二人并不相识;后来在卢见曾运使的筵席上相见,听郑氏论天下人才。说到诗,袁枚认为:“板桥深于时文,工画,诗非所长。”又云其“多外宠,常言:’欲改律文笞臀为笞背’,闻者笑之。”阮元《广陵诗事》卷一说到郑板桥政绩,赞其为良吏:“令潍县,后调范县,以岁饥为民请赈,以是忤大吏罢归。(阮)元在山东过潍县,见邑人宝其书画,多能仿效其体,其流风余韵,入人深矣。……盖板桥实不愧古良吏,或以山人游客目之,非也。”钱正鍠《诗话》卷上,不同意袁枚的非议郑氏诗,云郑诗“虽学浅,而气清神爽,随园谓诗非其所长,殊不尽然。”(以上均见《郑板桥全集•郑板桥研究资料》第695页-第701页)阮元以亲身经历得知郑板桥在山东的事迹,袁枚谈他与郑板桥的交往及板桥的癖好男宠,都是郑板桥传记的绝好资料,由此可见诗话传记史料的不可忽视的价值。
    有两部今人编纂的清人诗歌纪事,有类于清人诗话,即邓之诚编纂的《清诗纪事初编》和钱仲联主编的《清诗纪事》,这里略作绍述。此书不同于丁福保、郭绍虞等人汇编清朝人写的诗话,而是编选清代人的诗,同时介绍其作者。
    《清诗纪事初编》的编著者邓之诚鉴于前人编的名为纪事诗的集子,而所选择的诗歌颇为杂泛,缺少真正的纪事诗,因思有以开创,以便用以验证历史。他所选的诗以是否纪事为准则,而不看作者的名气,所谓“但取其事,不限名家”。他收集素材之时正值抗战时期,,仰慕明清之际遗民的风范,特为他们多着笔墨。他对诗作者的说明,博采诸家著述,予以综述,虽然并无多少新材料,但是对每位诗人生平的概述相当成功,又把众多诗人的传记资料汇合在一起,大为便利人们的阅读。对此,该书《前言》特别谈到小传的编写特点,可作参考,故附录于次。(【附录12,1页;上海古籍出版社】)该书由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于1965年出版,上海古籍出版社于1985年重梓。全书采六百家的诗二千余首,为六百位作者作了小传。这些人都生活在明清之际和清初,他们的诗多少能够反映时代的风云变化与人物的命运,以及作者的人生感受。如卷四选汪楫的《一钱行》诗,题注云:“甲辰(即康熙三年)春,林茂之先生来广陵,余赠以诗,有’沽酒都非万历钱’之句,先生瞠目大叫曰:’异哉!子知我有一万历钱在乎?’舒左臂相示,肉好温润,含光慑人,盖先生之感深矣。更为赋《一钱行》。”(上册第500页)将林茂之的怀念明朝的心态和行为深刻地表现出来。可知邓之诚按照自订的原则,努力选择叙事诗,从我们研究诗歌的人物传记资料来看,所选确实有用。邓氏为六百诗作者写的小传,颇有特色,把握人物的特征,写其生平概貌,赋予感情,因而生动明快。如以写作《出劫纪略》在五十、六十年代颇为明清史学家重视的丁耀亢,邓氏在卷六为其写的小传,实能传神,兹附原文于后。(【附录13,1页;原书下册第682页】)此书的诗人传记资料虽来源于前人但邓氏不乏考订论证之功,凭借邓氏的深厚史学功力,将一些疑案澄清或进一步提出解决的线索。
    《清诗纪事》,1987年江苏古籍出版社梓刻,本书作者见到七册,系按朝年编辑,头二册是明遗民之作,第三第四二册为顺治朝人物的,第五第六为康熙朝,第七系康熙、雍正两朝人物,每册六百余页,统一编订页码,共选约一千六百人的诗作,而全部设计是五千余人。在每个朝年内部,诗人的排列,依进士、举人科分先后为序,帝王置于各朝之首,诸生、布衣及科名无考考者列于每朝之后。所选的作家有帝王、卿相、官吏、士民、释道和妇女的诗作。选择的诗歌是以反映清代政治历史和社会生活的诗篇为主,重视各阶层人物活动、故事。诗作及其纪事,取材于清人、近人诗话、词话、笔记、日记、尺牍、档案和方志。对所选作家的小传,书写姓名、字号、籍贯、科名、官职、谥号、著作情形,诗人生活故事及诗歌总论。诸种原则,并见于凡例,兹附于后。(【附录14,2页】)此书所辑录的诗歌作者传文及所选诗歌的记注情形,请阅第六册第3296页-3299页的陈邦彦、吴廷桢两条,见附录十五。(【附录15,2页】)
    《国朝畿辅诗传》六十卷,道光十九年红豆树馆版。作者陶氏,历官编修、直隶清河道、大名知府,在京城及京畿生活二十三年,鉴于南方人传记比北方人多,特写此书,以便为北方人立传。所写的是畿辅各种类型人员,有达官、学者及隐逸。他在《凡例》中说:“是集虽主选诗,义在存人。”作书之旨,是通过其人之诗以保存其人的历史。具体做法是为被选中的人作小传,选录其若干诗赋,如卷三十陈德荣传云:“字廷彦,号密山,安州人,康熙五十一年进士,官安徽布政使,有葵园诗集四卷。”下录《测海集》、《随园诗话》等书关于陈氏的评论,再下去辑录陈氏诗二十五首。诗和传并列,为读者提供直隶诗人的传记。

(四)词话的传记史料
    顾名思义,由诗话想到词话,其必是论词人和词的艺术的,同样也应当能够提供一点人物传记的资料。清人词话亦有多种,如彭孙遹的《词藻》,李良年的《词坛纪事》,徐釚的《词苑丛谈》等。徐氏书有十二卷,其中四卷是《纪事》,有一卷专记清人的事情。本书作者几乎没有读过这方面的著述,仅将《郑板桥全集•郑板桥研究资料》中所见的词话报道一下。
    词话作家论述郑板桥,互有歧异。查礼《铜鼓书堂遗稿》卷三十二《词话》谓郑板桥“能诗、古文,长短句别有意趣”,并以郑氏《沁园春•书怀》为例,说其“风神豪迈,气势空灵,直逼古人。”丁绍仪在《听秋声馆词话》则持相反态度,云郑氏之词,“语虽俊迈,终非词苑正宗。”陈廷焯的《白雨斋词话》卷四论板桥词同于丁氏说法:“板桥词,颇多握拳透爪之处,然却有魄力,惜乎其未纯也。”陈氏在同书讲到诗词名家蒋士铨的词:“气粗力弱,每有支撑不来处。”还比不上郑板桥。以上均为论词学艺术,未及词家史事。但是陈氏在同书卷五说到唐煜云:“吾乡唐少白煜,与余为中表兄弟,年少工词,后困于衣食,未能充其学力之所至,年未五十下世,可叹也。”并录其《金缕曲•登岱》。此外,谢章铤《赌棋山庄集•词话》记载一位盲人词家:“陈孟周,瞽人也。闻人填词,问其调,为诵太白《菩萨鬘》、《忆秦娥》二首。不数日。即为其友人填二词,亦用《忆秦娥》调。其词曰……。闻者莫不惊叹。”(以上引文俱见《郑板桥全集》第702页-第708页)唐煜、陈孟周在常见的传记书中没有传文,两个词话里介绍他们,真是为他们树碑立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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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历史人物研究资料汇编

    为研究某一个历史人物,或者他的著作(必然是名著),将有关他(或他的书)的文献编辑在一起,这就是本节标题所说的历史人物研究资料汇编。它汇编的是史料和论述,使读者利用方便,然而不能提供新材料,这是我们首先需要明确。但是诸种资料汇编是对着特定人物的,是人物传记资料集,不同于其他内容的资料汇编,这也是需要明确的。这类汇编,如果细分的话,可以区分为三种,即人物研究所附的史料汇编;专著研究所作的作者及其著作的总论汇集;人物研究所附的原始资料和研究论述的综合汇编。说是可以这么认识,具体划分又不会那么清楚,故将前两类合并说明。这类汇编,在早先似乎没有,出现于晚近,应当是半个世纪以来的事情,也即随着学术研究的发展,学者创造出这种形式,为研究的深入开展提供方便。本书研究的清代人物传记资料,在这人物中,不仅有史学家来考察,清人中的文学家、艺术家、思想家,还受到文学艺术界、哲学界、政治学界的关注,所以这方面的人物史料汇编又来得多一些。

(一)以史料为主的人物传记资料汇编
    就本书作者所见到的这类汇编,分人绍述如次。
    戏剧家李渔(1611-1680)的研究总论汇集。1991年浙江古籍出版社编印的《李渔全集》,计有二十卷(册)之巨,其中前十八卷是李渔本人的著述,第十九、二十两卷是李渔史料和研究他的文论汇编,第十九卷的内容为单锦珩编的《李渔年谱》、《李渔交游考》、《李渔研究资料选辑》,从题目可知此卷基本上是资料性的。第二十卷为现代学者研究李渔论文精选,李渔研究论文索引。   
    前面提到过的唐甄,他的代表作《潜书》的中华书局1983年印本的附录,即系唐甄史料及研究的汇集,它包括《关于唐甄及其先世的资料》,收有他的传、行略、小传、墓表、墓志